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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激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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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望慘死柱邊的白蛟龍,王來興與覃施路都不禁怒火攻心。他們此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吳亮節大膽妄為如斯。但看落在一邊的火硝包與火摺子,他竟是想燒了趙營的囤糧重地。

下藥不過害一人,而燒了糧秣,害的人則以萬計。覃施路憤怒在心,一扯鞭子,將纏在吳亮節脖頸上的鞭索拉得更緊了些。吳亮節下意識地雙手摳著鞭索,跪在地上,張嘴發出「啊啊」的乾嚎,雙眼亦開始翻白。

王來興切齒而言:「若非在校場沒見這廝,抓緊趕來,幾乎叫他奸計得逞!」他從龐勁明口中了解到吳亮節沒有出操的情況後,急如星火趕回了城裡,與覃施路一起盤問守兵與巡邏隊,根據指點找來了兼山書院。所幸趕到及時,沒讓火著起來,但白蛟龍卻已經被害。

「一命償一命,這奸賊殺了白千總,我這就取他性命!」覃施路怒目而言,手隨口動,一拽之下那邊吳亮節看樣子已完全無法呼吸。

「且慢!」王來興起手搭在覃施路持鞭的手背上,「營中有軍紀,無批准不得妄殺一人……」

「可他殺人了!」要不是為了全力制住吳亮節,騰不開手,覃施路真想一巴掌扇在王來興的臉上,「我倆都看得真真切切,殺他怎麼又是妄殺了?」

說話間,外頭的兵士聽到響動,也都魚貫進來,見此慘烈場面無不大驚失色。王來興這時肅道:「是不是妄殺,非咱倆能定論,營中職權分明,須得將劉稽查請來,讓他決斷。如今人贓並獲,劉稽查慧眼如炬,定能還白千總的一個公道!」在後營與一幫儒生待久了,王來興的話里行間也不似原先那般粗鄙無狀。加之他語速不快,頗有幾分慢條斯理的意味,聽之讓人信服,「況且,他燒糧是一回事,求藥是另一回事,這兩者間有什麼關聯,還尚未摸查清楚,貿然殺了他,只怕不妥。」

覃施路聞言,目光垂下,輕輕咬了咬嘴唇,懷著五分不願道:「行,就聽你的。」言畢,皓腕一抖,那鞭索就像活物般自個兒從吳亮節的脖頸中鬆了出來,帶著紅纓的鞭頭在半空響亮的打了個鞭花,聽話地回到了覃施路的手中。

此時的吳亮節,急喘如牛,早如一灘爛泥癱軟於地。

幾個兵士上去,架起吳亮節,吳亮節此時神智不清,雙手無力地揮打著,一揮之下,袖中備用的另一支火摺子也掉了出來。王來興厭惡地說道:「把他押下去,先找大夫止了他脖子上的傷口。」說著,又叮囑道,「火速將白千總抬去養濟院,讓大夫們急救!」

眾兵士允諾,各自行動,王來興與覃施路相互看了看,心中五味雜陳。

吳亮節慾燒兼山書院、白蛟龍身死的消息很快傳到侯大貴耳中。趙當世不在,劍州城上下軍務由他全權負責,現在出了這麼大個簍子,他自知難逃其咎。提前終止了操練,怒氣沖沖返回城中,提審吳亮節。

侯大貴本性酷烈,加之龐勁明協助,各種大刑輪番伺候,不到半日,就將吳亮節的嘴給撬開了。

「說,誰指使你的?」陰暗濕冷的拷問室中,龐勁明愣是熱得汗如出漿,他赤膊著上身,奮力一鞭抽在吳亮節早已血跡斑斑、殘破不堪的單衣上。

吳亮節此時早沒了人樣,反射性地抽搐一下,歪著腦袋,有氣無力道:「沒人指使小人,都是小人,小人自己鬼迷心竅……」

「還敢耍花樣?」龐勁明回看侯大貴一眼,手向後一伸,一把大鐵鉗立刻就遞了上來,他也不多說,一鉗夾中吳亮節的下體,慢慢使勁,「我數五個數,再不說,我便用十成力道,準保你欲仙欲死。」

作為拷問的行家裡手,龐勁明對審問的原則最清楚不過:一要給予受刑者最大的痛苦,二卻不得傷到受刑者的性命。是以,從審問開始到現在,吳亮節受到的刑罰雖倍極慘毒,神智卻還清醒。

「饒命,饒命!」吳亮節渾身繃緊,受緊箍著四肢的鎖鏈桎梏,徒然慘叫卻躲避不了分毫,比起這樣的痛苦,死亡算是一種奢侈的享受,「我說,我說……」

「早這樣不就成了?」龐勁明手法很老練,幾乎是與吳亮節求饒的同時撤開鐵鉗,「老實招來,爺爺我可還有不少招數沒使出來呢!」

吳亮節深深嘆了口氣,透過那亂如蓬草的骯髒頭髮,可以看見他的眼神冷如死灰,早已沒了半點光彩:「是,是張妙白……」

「張妙白?」踞坐後方,正端著個茶碗的侯大貴眼皮一抬,把名字念了一遍。

「就是馬張氏。」龐勁明抹了把額頭的汗珠,解釋道。身負監察全營人員的重任,他幾乎對每個人的來歷如數家珍。說著,又一鞭子打在吳亮節腿上:「狗賊,人言你兩個有一腿,不想果然是姦夫淫婦。快說,那賊婆娘怎麼指使你的?」

吳亮節喘了兩喘,閉著眼說道:「她要我去害華清郡主,我怕事情敗露,便,便想燒了軍中糧草,一走了之。」

「奶奶的,你可知做了這事,是何下場?」侯大貴重重放下茶碗,冷冷說道。

「小人,小人不妄圖求生,但求侯,侯千總能給小人個痛快的走法。」吳亮節狀如野人,極為緩慢地搖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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