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鐵鞭(二)(2/2)
郭如克轉頭目視遠方,淡淡道:「有勞指揮使了。」接著吩咐景可勤道,「去找彭光,和他說明我的意思。傳令全軍切勿懈怠,抓緊趕路。」
景可勤連聲諾諾,揪著心下去了,龐勁明隨他一併離開。待遠了郭如克,龐勁明嘆息道:「老郭為人一向持重,這次看來也是紅眼了。」
景可勤道:「敵情不明,主公之情亦不明。這仗不該打。」
龐勁明沒說話,心中卻十分清楚,似王來興、郭如克、周文赫以及自己這些最早跟隨趙當世的老弟兄,對趙當世的感情絕非尋常軍將可比。趙當世既成就了這些人的過去,也給了他們未來的希望。「犯我趙營者,雖遠必誅」對自己這幫人而言,改成「犯趙當世者,雖遠必誅」也並不為過。
景可勤見他沉思著不說話,面有疑惑。龐勁明緩過神來,終究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嘆氣道:「你且照令行事,我即刻差人快馬回營通報主公。」
棗陽縣,虎陽山十里亭。
楊招鳳已在亭中坐了許久。這裡人跡罕至,抵達至此,除了自己,尚無一人從亭外經過。此時山風拂林,聲響窸窣,雖有時斷時續的猿吼鳥鳴,但這些卻為四野更增靜謐。
夕陽從林端透射入亭,亮如金光,楊招鳳倚著亭欄,在光照下不禁有些睏倦。
久未等到孟敖曹等人的消息,他暗想事情是否有變。但這一種疑慮只在腦海中一閃便過。憑著孟敖曹的身手與經驗,拿不下那王姓少年的概率不比朝廷立刻如數撥付足額糧餉來的大。他穩了穩心神,想先在亭中閉目養神會兒,但亭外自己的那匹青驄卻似覺察到了什麼,開始不安地打起響鼻。
果不其然,遠處道徑拐角,一騎飛馳現身。楊招鳳走到亭外,那騎停下,從上面跳下來的正是孟敖曹。
他看著神態自若,楊招鳳心中一定,笑道:「得手了?」
孟敖曹歪嘴道:「那可不,我老孟出馬,豈有失手的道理。」咽口唾液補充,「我與兩個弟兄一路跟蹤那小子,誰想那小子專走陽關大道,身旁多有行人,我便不好下手因此耽誤了些時候。到了白水邊,我瞧他似乎想去棗陽縣城,怕再無機會下手,就尋個間隙,迅速制服了那小子三人。得虧動作快,否則後腳道上就有一夥迎親的引班子敲鑼打鼓著經過,叫他們看見必然壞事。」
楊招鳳道:「行跡可藏好了?」
孟敖曹拍拍胸脯道:「參軍放心,我三個自腦後皆是一擊放倒,無所暴露。嘿嘿,可能下手重了些,適才離開,那臭小子還沒轉醒。到底是細皮嫩肉、嬌生慣養的主兒,當不得重手。」
楊招鳳這才放心,續問:「人現在何處?」
孟敖曹說道:「這不幾日前咱們探過虎陽山,在山陰的一處山坳里尋有個細峽,現在人都綁在那裡蒙上了眼。」
楊招鳳道:「我倆現在過去先審一審,能套出身份最好。若套不出,留那兩個兄弟守夜,咱們先歸營述職,再請特勤司的兄弟來。」
孟敖曹一聽「特勤司」,不情願道:「叫他們做甚?不過審問而已,老孟也拿手得很。」
楊招鳳笑笑道:「要你上,除了威逼恐嚇拳腳相加又會什麼?咱們勒索為主,傷殘了人家則不妥。術業有專攻,特勤司的兄弟從人嘴裡撬話的活兒,可熟練得很。」說著看孟敖曹猶自不快,寬慰道,「你甭擔心了,這功勞終究還是你我為主,特勤司的人搶不走。」
孟敖曹略顯尷尬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但接著卻無他話,臉色也明顯好轉了不少。
當下二人上馬,兜轉回虎陽山那隱秘的細峽已是夕陽時分。守在那裡的兩名兵士上來相迎,楊招鳳遠遠看見那王姓少年以及兩名隨從分別被綁在三株間隔頗遠的松樹下,其中那王姓少年低垂著頭,無精打采的,似乎還未醒過來。
「看來真是下手重了。」孟敖曹嘆口氣,但是臉上帶著蔑笑。
楊招鳳搖搖頭道:「可別把人打壞了,那可掉價。」又道,「不過那公子人頗精明,套他的話恐怕較難,沒醒也罷。咱們便從另兩人開始問吧。」
正說到這裡,兩名兵士中的一個說道:「那兩個廝怕死得緊,方才小人粗著聲音嚇唬了幾句,他們就都說了。」
楊招鳳哪想到事情的進展會順利得出人意表,心中一緊,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那兵士答道:「他們說,那小子其實不姓王,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