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合璧(三)(2/2)
那百總還以為俘虜中有人罵他,驚怒下拔起刀朝前看去,卻見遠處一人戟指著自己,邊跑邊罵。
吳鳴鳳這時也看到了來人,他為人圓滑,認識是營中有名的「文面張飛」劉孝竑,哪敢怠慢,立刻起身相迎:「劉稽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畜生!」劉孝竑到了近前,又是高聲大罵。
吳鳴鳳木然指了指自己,說道:「稽查說我?」
劉孝竑瞪著他,咬牙切齒道:「你也是畜生!」
吳鳴鳳啞口無言,他素聞劉孝竑脾氣火爆卻從未見識過真身,現在親身體會,方知劉孝竑有「文面張飛」的綽號真是恰如其分。
「稽查何出此言?」吳鳴鳳常帶笑臉,卻也不是沒有脾氣,沒頭沒腦被人罵成畜生,心裡自然不痛快。
劉孝竑氣滿胸臆,臉上因為激動也脹成了通紅:「殘害手無寸鐵的無辜婦孺,你不是畜生是什麼?難道還是聖人?」
吳鳴鳳辯解道:「這是主公發下來的軍令,我只是按令執行而已。」
劉孝竑毫無退讓的意思:「主公只是讓你清除對孔家不利之人,試問這些老弱婦孺,又如何能對孔家不利?」說著痛心疾首補上一句,「你摸著良心看著,那跪著的人中居然還有垂髫小兒,他們又有什麼罪過,要一同赴死?」
吳鳴鳳搖頭道:「稽查此言差矣,豈不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些小兒現在年紀小,但十年後就是一條條身強體健的漢子。我這只是防患於未然。」
劉孝竑聞言,忽然仰天長笑,吳鳴鳳見他神情古怪,又怒又笑的,很是不解:「稽查何故發笑?」
「我笑主公怎麼就用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劉孝竑冷笑不止,他笑,帶給吳鳴鳳的不適反而比憤怒時更盛,「虧得你還說得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十年後天下如何,那時的你或是趙營又是如何,你能說清?十年後,他們縱然都找你尋仇,找我趙營尋仇,你又何懼之有?丟人,實在是丟人!」
吳鳴鳳聞言,登時臉紅到了脖子根,他只不過是很自然辯解一句,不想卻給劉孝竑無情嘲諷。不過話說回來,自己好歹也是手握數百上千兵力的將帥,懼怕幾個垂髫小子日後來尋仇的事傳出去,的確是夠丟臉的。
「主公連羅尚文、拓攀高那樣的人都敢殺,你卻從他口中聽到過隻言片語擔憂彼等親朋、黨羽回來尋仇的事嗎?可笑。殺該殺之人,問心無愧,又有何懼?只有你這樣肆加殘害無辜之人,才會心中有鬼,杞人憂天!」面對羞慚滿面的吳鳴鳳,劉孝竑的嘴連珠炮也似不斷吐詞出句討伐他,「這先按下不提。你說你是奉命行事,那我且問你,主公軍令中,可有讓你搜括這些人錢財之令?」
這一句戳中吳鳴鳳軟肋,剛才自己差人向俘虜索要錢財被劉孝竑抓了個現行,那是想賴也賴不掉,他心中既羞且惱,嘴唇亂顫,卻就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我趙營替天行道,從來都是反抗強暴。你倒好,戰場上被打個七零八落,卻到這裡耀武揚威來了?」劉孝竑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個性,加之此時實在太過於憤慨,所以壓根不管吳鳴鳳臉色有多麼難堪,步步緊逼。
吳鳴鳳說不過劉孝竑,卻也不好當場就翻臉了,思來想去,只有一根救命稻草,乃道:「可這是主公的命令,名單上之人闔家老小都不准放過,我沒有指示,只能奉命行事。」說著靈機一動補充一句,「稽查若要阻攔,那麼按軍紀就是阻撓公事。在噴在下之前,需得先將自己綁了!」
劉孝竑暗罵吳鳴鳳無恥,但轉念一想他的話也不無道理。若是憑著一時意氣先觸犯了軍紀,那時候可就得不償失。
「你等著,我去找主公改令。」劉孝竑強忍著怒氣說道。
吳鳴鳳似笑非笑道:「稽查慢走不送,只是在下有件事要提醒稽查。主公軍令,這一批俘虜午時前就得處決完畢,眼下再過半刻鐘就要到午時了,屆時在下得不到改令只能立刻動手。」
劉孝竑聞言大怒,這吳鳴鳳此言明顯是借著公事想要報方才被羞辱的一箭之仇。粗粗一估計,從江邊到趙當世所在,全力跑去,來回之間定然不止半刻鐘。自己想救人,吳鳴鳳卻故意下絆子。
難道今日要救這些無辜之人就只能以身試法?
劉孝竑不由嘴角露出苦笑,他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這定下來的軍紀也會用到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