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2)
陝地天災,自天啟年間便已經開始,到了今年旱魃為虐、草木凋零,從清澗自膚施沿路而行,目及所在,無不是赤地千里、十河九枯。然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旱情未了,蝗災、瘟疫接踵而至,百姓無食且病,餓殍枕藉,慘毒萬狀。
馬懋才這次專程回鄉看了看,因為有著自己的關係,家中以及幾個親近的親戚日子還算過得去,然而更多的人因走投無路不得不掘草根、采白石為食以至於為了一點兒口糧賣子鬻妻。更令他悚然的是,聽說有些地方甚至「人相食」。
這已經不是人間,而是阿鼻地獄!
馬懋才在五月間結束了對陝地災情的考察,並以自己所見所聞,詳實記載在了《備陳大飢疏》,上奏崇禎帝。
其中不但有著「民爭采山間蓬草而食,其粒類糠皮,其味苦而澀,食之僅可延以不死」、「最可憫者,如安塞城西有糞場一處,每晨必棄二、三嬰兒於其中,有涕泣者,有叫號者,有呼其父母者,有食其糞土者」等等慘絕人寰的描述,更有如「民有不甘於食石以死者始相聚為盜,而一、二稍有積貯之民遂為所劫,而搶掠無遺矣。有司亦不能禁治。間有獲者亦恬不知畏,且曰:死於飢與死於盜等耳,與其坐而飢死,何若為盜而死,猶得為飽鬼也。」的言語。
人為盜。
也許在此時的朝廷各級看來,只不過是些饑民而已。他們卻渾無法想像,在一年、三年以至於十年二十年後,這些饑民將會與各地逃兵、礦徒甚至白蓮教徒等等合流,使反抗朝廷星星之火終成燎原之勢!
而這一日,很快就到來了。
崇禎八年,在馬懋才寫下《備陳大飢疏》的八年後,陝、晉、豫、川、楚、淮等地叛逆愈演愈烈,遍地皆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