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明匪 > 4金嶺(四)

4金嶺(四)(2/2)

目錄

「少打岔子,老子問爾剛喊啥來著?」

「小人說不可去河南。」

趙當世才說完,張雄飛呼一下站了起來,將身抵近他道:「個瓜慫敢在老子面前扎勢?」

「不敢。」

「這是老掌盤定下的計劃,你倒諜活,都騎到他腦袋上去了。」張雄飛冷笑著嘲諷。他最煩旁人在他高談闊論時插嘴,乃至否定他的想法。不過個卑微的破百戶,沒大沒小實在讓人著惱。

邊上就有伶俐的親信上來道:「此人無禮,不如摘了他瓢。」說著,便將腰刀拔了出來。

「不急。」張雄飛一擺手,先制止了那人,而後朝向趙當世,「那倒要看看他曉不曉事了。」

他話中之意昭然若揭,趙當世哪能不懂,忙將十五兩散碎銀子一包取了,遞給張雄飛:「小小心意,還請當家原諒小人不懂規矩。」

張雄飛掂了掂銀子,曉得大概數目,笑了笑,露出黑黃的牙口:「你這廝還算個識相的。不過誠意不足。罷了罷了,就饒你死罪......」言及此處,眼中流出邪光,話鋒陡轉,「不過活罪難逃。來啊,鞭子伺候!」

他往後一伸手,一條馬鞭立刻就遞了上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老回回平素最常教誡咱們的就是規矩二字。你既初來乍到,免不得需長長記性。不然下次冒犯了其他管隊、掌盤,可不是一頓鞭子就能混過去的。」言訖,猛然揮鞭。

那鞭子劈頭蓋臉打來,落在趙當世頭頂,瞬間炸開一條血印。此刻四方閒坐的流寇見有熱鬧可看,都煞有興致地聚攏上來觀看。趙當世用餘光瞄見侯大貴等人也躲在人堆里張望。

一鞭未老,第二鞭旋至。張雄飛反前在縣中當牢子,這提鞭打人自有一套。兩鞭下去,趙當世眼前已是模糊一片。他只覺火辣辣的刺痛逐漸由點線向全身擴散。縱然如此,他卻還是咬緊牙關,不欲在眾人面前顯露出半點孬樣。

眨眼之間,張雄飛已然抽出七八鞭。鞭鞭勢大力沉,除了頭兩鞭,其餘都招呼在趙當世身上,直將一件青衣打得支離破碎。

「快活,快活!」趙當世聞聽圍觀人群中不時發出鬨笑與譏諷聲,氣滿盈胸,盛怒之下高聲吼了出來。

「還來勁兒了!」張雄飛打得氣喘吁吁,正想收手,一聽這話,登時來氣,「那老子便陪你快活到底!」言畢,又是一連幾鞭送出。

正當趙當世似要被活活抽死的當口,張雄飛卻突然收手了。趙當世透過被血迷濛的眼帘看出去,只見一騎穿過人群,慢慢走到跟前。

那人下馬,張雄飛抱拳致意,四周原本起鬨的流寇們都啞然無聲。卻見那人穿著罩甲,戴著鐵盔,一臉嚴肅,自有一份派頭。

「此人犯了何事?」那人打量了一下遍體鱗傷但依舊挺立的趙當世,冷冷問道。

「這廝出言不遜,藐視老掌盤。」

「嗯?」那人左眉一挑,繞過張雄飛,逕到趙當世身前,一把抓過他的髮髻,將血淋淋的頭扳起,「瞧你瓷馬二楞的,還敢說老回回的不是?」

趙當世虛弱地喘著氣,解釋道:「小人,小人不敢。」

「那你到底說了啥,惹了這份打?」

「小人只是說,說不該去河南……」趙當世好容易將話說出口,他現在隨時都會癱倒,僅僅憑著意志勉強支撐。他心裡清楚,眼前這人是自己求生的唯一機會,倘此人也與張雄飛般不講理,那自個今番真要去閻羅殿排號了。

誰知此言一出,那人卻沒了聲響。趙當世暗自叫苦,只道又惹惱了他,難逃一死,正彷徨間,那人卻鬆了手,淡淡說了一句:「饒了他吧。」

「這……」張雄飛見那人一來就要拆自己的台,心中有些不快。

「好歹自家弟兄,打壞了誰養?」那人的口氣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喙,「老回回讓我來找你,有要事相說。」

張雄飛似乎不敢和那人叫板,只得強按下火氣,狠狠對趙當世啐一口:「以後本分些!」言罷,轉身與那人走了。

眾人見沒熱鬧可瞧了,或是譏笑或是嗟嘆也都先後散去。侯大貴與王來興見張雄飛走遠,連忙衝上來,七手八腳將趙當世抬到一邊。

王來興邊哭邊檢查趙當世的傷勢,侯大貴心裡煩悶,罵道:「哭個錘子,奔喪也似,晦氣!當家年輕體壯,不過受些皮肉傷。還好村里搜來的藥草有剩,趕緊給他上了。」

趙當世一松下來,便立刻昏了過去。王來興叫了幾聲沒反應,抖著手要去掐他人中,被侯大貴一掌拍了。楊成府拿水慢慢灌到趙當世嘴中,又給他抹淨了臉,他才逐漸甦醒過來,但只一小會,便又閉了眼。

侯大貴搖搖頭道:「當家需要休息,便讓他睡吧。」頓了頓,帶著敬佩的口吻道,「不過他今日倒真是硬氣,的確是條漢子,好生殺了張雄飛那直娘賊的氣焰。」

楊成府四下看看,確定沒有他人偷聽,也低聲道:「那姓張的畜生,打官軍膿包一個,打自己人還真拿手。」

王來興有些擔憂道:「你們說那姓張的還會不會來尋當哥兒麻煩?」說著小心翼翼又瞟眼去找那張雄飛的身影。

楊成府恨恨道:「那可難說。不過只要有方才那位當家在,他應該不至於當面拆台。」

王來興聞言,默然無語,心裡是又氣又悲。自己這些人好容易尋到了本軍,啥沒撈到,銀子送去,還平白遭受一頓毒打。若非初來乍到不敵那姓張的勢力大,說不得,賊他媽,給當哥兒報仇。如此想著,看著趙當世慘白的臉龐,他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