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救梁(三)(2/2)
「攸關甚密……」
「三隘之得失,只影響到我軍在陝南是否能安穩立足,而黃壩的存留,則直接關係到我軍的生死。」沈應龍十分嚴肅,眼睛裡透出沉重,「你看,三隘之後,還有七盤關,而七盤關與黃壩並列而立,換言之,沒了黃壩,七盤關就無足輕重,乃至於三隘,也都失去了價值。」
那心腹原本還滿眼疑惑,但當視線隨著沈應龍的手指一直向下劃到廣元,方恍然大悟:「若借道黃壩,可徑趨廣元!」
「我軍一應糧秣物資,盡在利州衛,廣元若失,唇亡齒寒,利州衛同樣不保。屆時我軍逗留前線,無糧供應,又中隔群山,坐以待斃而已!」
廣元和利州衛比鄰而建,之前均遭到過趙營蹂躪,這兩地的防備力量,人人都清楚,如若沒了七盤關與黃壩的庇護,就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而且沈應龍的後勤物資全在利州衛,此地一旦失守,後果可想而知。
「可……」那心腹雖說對沈應龍的想法沒有異議,可一想到己軍手裡已然掌握兩隘的大好形勢不免功虧一簣,還是很不甘心,「我軍好不容易奪下柿子埡、白石埡,橫樑子也彈指可破,棄之可惜!」說到這裡,一咬牙,「不若一不做二不休,和趙營來個硬碰硬,看誰的動作快。」
沈應龍苦笑道:「趙營主力遠在南鄭,儲糧點也不明,想要將他們逼退,談何容易?反倒是咱們,目的不在殺敵,而在穩住局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次不成,下次再來就是,大不了受些責罰。如若意氣用事,忘卻自身使命,致傷元氣,那麼到時候侯帥那裡,可不是一兩頓板子就好混過去的了。」
那心腹猶不甘心,切齒道:「趙賊狡詐,可咱們辛辛苦苦這些日子,趙賊的皮毛都沒摸到,到手的果子就這樣打了水漂?」
「掌兵者需先明勢,順勢而為天助之,逆勢而為只能自取滅亡。」沈應龍一字一頓,頗是嚴正,「如今距黃壩失守不過半日,各地消息想必還未通傳,此時退兵,我軍可毫髮無損。」
「可……」
沈應龍瞥了義憤填膺的心腹,嘆口氣道:「你的憤怒,我感同身受,百里在望,卻半於九十,我又何嘗不痛心?」說到這裡,停了停,想起什麼,徐徐而言,「其實還有一線機會,可挽狂瀾。」
「什麼?」
沈應龍目光重新聚焦於輿圖之上,手指也隨之再次滑動,那心腹拿眼掠去,不禁自言自語:「七盤關?」
「然也。」沈應龍敲了敲七盤關的位置,手指與木板碰撞,發出「砰砰」脆響,「七盤關與黃壩咫尺之遙,若分一支兵馬提前扼住由黃壩南下的險要,趙賊一樣無能為力。」
從七盤關南下,是大道,好走。而走黃壩的路,則窄了不少,且沿途多有險道,不太好走,只需派個幾百人,提前準備,懸師深入的趙營的確堅持不了太久。
「事不宜遲,可速去請羅游擊發兵。有他在後策應,我軍無憂矣!」那心腹聞言,眼神豁然閃亮。七盤游擊羅文垣手底下有兵一千五百,只需調出五百,絕對可以預防趙營抄黃壩南下,而留有一千人守備,七盤關依舊固若金湯。
然而,此言一出口,他便發現沈應龍面露難色。
「怎麼……」
沈應龍的嘴角流出一絲苦澀:「我才言,七盤關與黃壩位置極近,換做你是羅文垣,側塌遭人侵犯,會作何反應?」
那心腹一愣,俄而應道:「若是我,會第一時間來與主公你商議對策……」
沈應龍頷首道:「是啊,羅文垣沙場宿將,絕不會看不出趙賊襲擊黃壩的意圖。他定也看得出提前布控黃壩險路的重要性以及派人與我聯繫這些事……」說到這裡,不由又是一聲短嘆,「可是就連我軍散布在外的斥候都回報軍情了,羅游擊那裡還是毫無動靜,你說,此事何解?」
那心腹聽了此話,稍一思索,不禁渾身一悚,驚訝道:「難,難不成他想坐山觀虎鬥?」
沈應龍無奈道:「羅文垣對我早有微詞,認為我屢次召喚他是對他的不尊,也不願看我立下功勳,最重要的,一旦侯帥在陝南打開局面,那麼據有七盤關的他對於川陝商道的控制力無疑會大大下降,他的地位以及收益等等都會受到嚴重打擊。所以,可以說,我軍從始至終,就有兩敵,一趙賊為外敵,一羅文垣為內敵。」
「外敵尚可迎擊,但內敵從中作梗,我等卻也不好輕動……」
沈應龍搖著腦袋道:「就連侯帥也奈何不了羅文垣,這樣的硬茬子,又豈是我等可以輕易撩撥的?」
「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羅文垣無動於衷?」那心腹有些急,他雖然早就知道羅文垣與自家主公不對付,但從沒深層次地探究過二人不睦的癥結所在。如果是私人恩怨,倒還好調和,可觸達到了利益上的糾紛,只怕就真的不是自己這種小魚小蝦可以插得上話的了。
沈應龍沉吟許久沒有說話,就在那心腹以為一切最終還是要以無奈結尾,沈應龍卻突然低沉著聲音說了一句:「還有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破釜沉舟。」沈應龍的語調還是一樣的低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