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玉皇(四)(2/2)
眾人稱是,武大定心有定計,火氣倒消了不少,派一撥人去玉皇寺里接著搜刮,又派些往東面打探,自帶主力回歸營寨。
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路行雲與郭名濤等人為郭虎頭部所俘,一路向東退卻,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聽領頭的兵士一陣吆喝,前隊的腳步逐漸放緩了下來。路行雲低聲對郭名濤道:「嘿嘿,怕是賊窩到了。」
郭名濤垂頭喪氣,並不理他。他把眼朝華清郡主那裡看去,心頭猛然一揪。只見對方的幕離已然不見,當是在狂奔中顛去或是給枝椏帶走了。遺憾的是,她的臉龐背著月光,所以即便沒了遮掩,路行雲還是無法瞧清她的容貌。但隱約可以看出,她扎著一個垂鬟分肖髻,這是待字閨中的少女才會結的髮髻。想像著這樣俏麗的髮髻配上那張楚楚動人的小臉,大難當頭,路行雲還是忍不住心猿意馬起來。
也不知一向錦衣玉食的華清郡主這會兒是不是還撐得住?路行雲心裡好生擔憂,想著,就忘了自己的境遇,努力扭動著身子朝那邊挪去。
郭名濤看他行動有異,暗呼:「你做什麼?不要命了!」
話才出口,幾個兵士也發現了路行雲的動靜,其中一個正滿肚窩火,見狀怒罵:「賊撮鳥,找死嗎?」說著,就拿著刀柄往他的腦門上砸了一下。
路行雲「哎呦」痛呼,捂著腦袋倒地,不住滾動。那幾個兵士瞧他這般模樣,嘻嘻竊笑,又順便踢了他幾腳。他手腳並用,倉皇躲到後邊,這時前方傳令,那幾個兵士受召前去,便也沒再尋他麻煩。
郭名濤氣道:「你好不曉事,無緣無故去討這份打。」
路行雲有苦難言,喘著氣,抿唇忍痛。目光一瞟,居然發現華清公主正向這邊望來,雖然黑暗下無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路行雲還是一廂情願的相信對方的臉上當是無比關切。
這麼一想,路行雲膽氣突升,自忖絕不能在郡主面前失了男子氣概,痛楚也不顧了,拍拍衫擺上的枯葉土沙,復立而起。
很快,隊伍又開始了快速移動,這一次,兵士們不知從哪裡拖來幾輛羊角車,將路行雲等綁了手腳,還蒙上了眼睛,分裝車上。
路面顛簸,路行雲側躺在車上被磕得無比難受,黑暗中,各式各樣的呼叫聲不絕於耳,他不知小車停了幾次,也不知自己被推著走了多少路程,腦子渾渾噩噩得像灌了漿糊。即便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到了後來,他竟還是昏睡了過去。
待再度醒來,天已大亮,路行雲眨巴眨巴眼睛,才發現自己眼前的黑布已被除去,但雙手依然被縛。再四下看看,原來自己一眾人全都被丟到了一起。幾縷陽光穿過破漏的縫隙照進來,看狀況,現處之地,當是一個簡陋的帳篷。
帳外靜悄悄的沒有聲音,路行雲一轉眼,就看到了趴在身邊的郭名濤,用力撞了撞他,輕聲呼喚道:「老郭,郭兄!」
他這一叫,同時也叫醒了忠伯,或許是看得出忠伯身懷武藝,路行雲見到他的手上被兵士們額外綁上了好幾圈粗麻繩。
忠伯一坐起來,被他擋著的華清郡主也出現在了路行雲面前,路行雲關切問道:「郡主沒事吧?」話一出口,便見忠伯怒視而來,面容中還帶著焦慮。
他一愣,旋即醒悟,自知失言,然而就在這時,幾人掀幕入帳,其中一個笑著說道:「千總好計策,容他們自處,他們自會把身份抖露出來。」
路行雲等人抬首望去,只見進來的共有四五人,俱輕甲護身,作武人打扮。最前的二人裝束不同,當為渠首。先說話的那個是個矮小瘦削的漢子,而聽他說話的那個則中等身材,面色沉毅。
那個矮小的漢子走到路行雲面前,問道:「這廝,我問你,她是郡主?」說著,就指向著裝明顯不同的華清郡主。
這時,華清郡主也被驚醒,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路行雲朝她看去,只覺即使現在囚首垢面,臉有疲色,但其人的雙眸中仍然透露出一種不容侵犯的堅毅。就似冬日裡的玉蘭花,矜持而又潔白。
顯然,那兩個渠首在看到華清郡主的容貌時也吃了一驚,那個矮小的漢子又問了木訥無言的路行雲一句:「她是華清郡主嗎?」
路行雲回過神,嘴裡迸出兩個字:「不是!」
那矮小漢子朝後看了看,立時就有一個身材魁梧的兵士走過來,重重扇了路行雲一巴掌。
這一掌來勢實在迅猛,路行雲單薄的身子一晃,幾乎倒下,可還是強穩住了重心,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再問你一句,她是華清郡主嗎?」
「不是!」路行雲還是斬釘截鐵般說道。
連問三次,路行雲毫不改口,而那矮小漢子也說到做到,讓兵士揮出三掌。三掌打完,路行雲已滿臉是血,那矮小漢子靠到很近距離,扳起他的腦袋,沉聲一字一頓道:「最後問你一次,她是不是華清郡主?」
路行雲左眼微閉,睜著腫脹如桃的右眼,呼著氣,緩緩啟唇:「不……」
「是」字還沒出口,那矮小漢子搖著頭放開手走開,指使兵士再打。而就在那兵士蒲扇也似的肉掌呼出的那一刻,側里一聲乍起:「我是華清郡主!」
那兵士在半途生生收了手,看向那矮小漢子。那矮小漢子不再理會路行雲,轉視說話之人。他卻沒發現,就在這一刻,身後的路行雲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