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進退(二)(2/2)
北面重要,南面一樣重要,趙當世懂得取捨,也明白合理配置資源的意義。將覃奇功硬留在身邊,與徐琿、穆公淳等眾多謀士軍將在一起,充其量最大不過提出些小方面的計策,增補一些計劃上的漏洞。但是若在覃進孝身邊,一定會發揮出左右南方局勢乃至勝敗的力量。對這一點,趙當世深信不疑。
所以,當最終的結果塵埃落定,覃進孝成為了本次戰役南方主帥這一重大職位的擔當人,而參軍覃奇功則暫時充作左營的參事,輔佐覃進孝共同對南方的軍務進行決策。
洪承疇還在集結兵力,北面戰事尚有時間上的余渥,但南面川軍前鋒已在路上,局勢刻不容緩。作出決定的第二日,覃進孝就點起本部近兩千眾,出陣南方。與他同去南部的,還有廉不信的將近五百馬軍,他之前去過南面,熟悉路徑,與侯良柱的軍隊有作戰經驗,與呼九思、梁時政等也有點交情,軍事上同樣能給覃進孝策應翼護。他與覃奇功一武一文,共同輔佐主帥覃進孝。
覃進孝在次日肚白時分,就率部出營,趙當世親自踐行。
喝了三碗酒,覃進孝一抹嘴,豪邁道:「掌盤子放寬心,有我在,他川中的賊娃子們一個也別想鑽出來!」
趙當世用力點點頭道:「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現在當時但使有我覃將軍在,想必他侯良柱一個子兒都出不了山!」
覃進孝笑了笑,轉身欲走,趙當世將他叫住,看著左右距離甚遠,且背著風頭,突然心血來潮,道:「敦源,等你回來,立設大宴,既為慶你凱旋,也為令妹舉辦婚禮。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婚禮?」覃進孝一怔,俄而想到了什麼,驚疑道,「掌盤子的意思是……」
趙當世頷首道:「施路年紀也到了,雖在營中沒有那麼多禮教約束,但終究是個女孩,早晚要有個名目,否則成日廝混,叫旁人見了,心中未免嘀咕。」
覃進孝沒有反應過來,進一步問:「掌盤子的意思,是要將施路收……」
趙當世沒等他說完就搖頭道:「敦源誤會,我待施路,如待親妹,從無非分之想。反倒是來興,與施路情投意合,是良配。」
「王來興?」覃進孝驚訝不已,若非風大,他這一失聲非叫旁人都聽了去。他平日裡雖然很少管自己那個活潑好動的妹妹,但多少有些耳聞其與王來興的事。但在他看來,妹妹與王來心都不過是兩個小屁孩,無非是一起玩耍罷了,年紀到了引來些流言蜚語不足為怪。在他自己的內心深處,實際上是希望趙當世能夠娶了自己的妹妹當正房,如此一來,他在營中的地位就將一飛沖天。
不過趙當世現在這一言,卻如當頭棒喝,將他的美夢立刻擊碎。趙當世想了這個事很久,一直都找不到機會說出口,而今也不知為何,突然選擇在了這個節骨眼將想法抖出,其實不止覃進孝有些不知所措,他自己也感到幾分後悔,怕自己興起之下的這一說,會給即將遠出的覃進孝帶來心理上的影響。
去了趙當世,來了王來興,覃進孝對這個反差一時接受不了,趙當世見他面色凝沉,也就沒再多言,兩下又言語幾句,覃進孝就離營而去。一開始他心思撲在整頓行伍上,無暇分心,到後來軍隊秩序漸穩,開始持續行軍,他騎在馬上,自然而然又想到了妹妹的婚事。
王來興這小子他接觸不多,也不太看得上眼——既無勇武,又無文采,拿什麼配自己的妹妹?可是,慢慢想著,他又覺此事還不至於全為噩耗。畢竟人盡皆知,王來興雖不姓趙,但和趙當世的親弟弟無異,和他接上關係,其實同樣可穩固住自己在營中的地位。更重要的一點是,王來興主管後營,後營是什麼地方,軍資武備盡歸之有,覃進孝不敢想通過這層關係謀私,但無論怎麼說,如果與王來興保持密切的關係,那麼今後左營在兵員糧餉、武器甲冑等等的補充以及其他方面,再無後顧之憂。這樣想著,覃進孝原先陰沉的心情復又明亮起來。
想著自小看著長大的親妹妹的終生大事竟然無形中與左營的利益綁定在了一起,覃進孝也不知為何生出一種愧疚。只是他也不知這種愧疚因何而起,從何而來,僅僅感覺心裡悶得慌。
也就懷著這種糾結複雜的心情,他踏上了前往漢中府南面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