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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玉皇(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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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緩緩走著,等到了玉皇寺,太陽已經西落,沒了強烈的陽光,氣溫登時就降下不少。

粉牆朱瓦的玉皇廟看上去修繕頗佳,香火旺盛,聽幾個差役說,瑞王朱常浩極為信佛,打發孫傳庭只吝嗇地拿出幾百兩,每年花在修寺廟、贍養僧眾的費用,卻以萬計,幾可用揮金如土形容。

郭名濤與路行雲相對無可奈何地笑了。等幾人將衣冠穿戴好,扣動寺門,很快就有和尚出來接引。

那和尚本來神色不耐,但看了看眾人,發現郭、路似是有官身的人,臉色轉好,說道:「幾位見諒,今日寺中有要事,不接外客。」

郭名濤通報了家門,又取了符印、路引證明,那和尚點頭道:「二位大人多多擔待,只是今日特例,實是無法提供住所。」

路行雲拉開郭名濤,橫眉冷對那和尚:「你個野廟,哪來這麼多條條框框?就你寺里現在推選主持,這門也得給我開了。否則耽誤了我倆,壞了要務,上頭一紙文書下來,收了你等的僧牒,封了你等的山門。」

路行雲這番話並非空口白牙,為路過的公職人員提供便利不單是驛站的責任,寺廟道觀也有義務,所以不提供廂房有可能被朝廷削去僧籍亦非危言聳聽。說來也怪,那和尚倒像是一根筋,嘴裡好話哀求不斷,手上打死都不肯放眾人入內。路行雲摸不透他心思,大為急躁,與一幫差役就在門口和那和尚吵了起來。郭名濤本來立在一旁,對路行雲暴躁的態度還頗有微詞,但到後來,見那和尚還是寸步不讓,自己也惱火上頭,加入了爭執的行列。

一幫人擠在寺門唇槍舌戰,那和尚說到後來沒了理,不再吱聲,索性耍起賴,將身子死死堵在了門縫裡。郭名濤等總不好打入寺內,正沒奈何間,門內忽有人道:「出什麼事兒了?吵吵嚷嚷的,好不煩人。」

那堵門和尚一面抵著外頭的郭名濤等人,一面後翹腦袋,道:「有人要強闖進來,小僧阻攔不住,擾到了貴人,請貴人見諒。」

門內那人奇怪地「嗯」了一聲,又道:「主子正在還願,聽不得叨擾。若惹惱了她,後果你該知道。」

那和尚忙道:「貴人包涵,門外之人也是有官身的,一意要入內,小僧難以裁斷,還請貴人做主。」

只聽門內那人哂笑道:「什麼芝麻綠豆大的官兒,也敢在這裡僭越?漢中府,還沒聽說有這麼膽大的人。」

郭名濤與路行雲都不是傻子,聽了這幾句,曉得對方是個有身份的,目視幾個差役退下來,朗聲道:「敢問尊下何人?」說著,先自報了官職。

沒等來回答,寺門卻是「吱呀」大開,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男子負手跨立在中,那堵門的和尚勾著腦袋站在他邊上,道:「他們想要今夜投宿在寺里。」

那男子五十來歲年紀,留有短須,雖然五短身材,可負立在上頭,頗有派頭。郭名濤瞧出其人衣服是上等蜀緞所制,帽靴亦不類凡品,多嵌珠寶,心下嘿然,料得此人有些身份,就也不自持官身,作揖恭敬道:「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那男子掃了眾人一眼,說道:「我不是什麼大人,只是替人看家護院的雜役。二位大禮,承當不起。」那聲音是拖著說的,聽上去十分傲慢。

對方既然白身一個,郭名濤與路行雲再小心也不好失了身份,重新挺直腰板道:「那麼借問一句,今日這寺中駐有何人?」

玉皇寺從外面看上去占地頗廣,住個五六百人完全沒有問題,那和尚百般阻撓,絕不是因為住不下人,定然另有隱情。

「從此地向北再走三四里,有個村坊,腳程快些,日落前應當能趕到。」那男子沒有回答問話,而是輕描淡寫來了這麼一句。

不是官身,還如此倨傲,路行雲冷笑道:「果真是一山之隔,風土各異。漢中土財主的排場好大,咱們小官小吏是望塵莫及。」說著,看了看幾個摩拳擦掌的差役,示意他們準備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點顏色瞧瞧。

那男子怫然不悅,惱火道:「你說誰是土財主?」又見對面躍躍欲試似要動手,低頭吩咐那和尚幾句,那和尚轉頭就跑進了寺里。

「軟的不吃,要來硬的?」那男子看上去並無懼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郭名濤與路行雲都有些驚詫,驚的非是他不怕動手,而是他對於官吏的輕視態度。

還沒摸清楚狀況,寺內突然大呼小叫,衝出八九個手持哨棍朴刀的和尚,跟在他們後邊的,還有十餘個壯漢,全都勁裝結束,拿著刀劍。寺外的郭名濤等瞬間就被圍了個瓷實。

「大膽刁民,膽敢襲擊官府?」路行雲一向自誇膽大,然到底是讀書出生,一對一的打架都沒過,何談這般數十人的對峙?心下著實慌張,偷看郭名濤,一樣臉色慘白,雙腳發軟。

「就揍你們又如何?」那漢子對路行雲的質問毫不在意,指尖一揮,就要下達驅逐之令。眼見雙方要打成一團,門內突兀地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一個清潤的嗓音隨之而起:「忠伯且慢。」

郭名濤與路行雲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女子在婢女的簇擁下晏然步出,清風徐來,掀起遮擋面部的幕離。只一瞥,二人均自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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