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命格(2/2)
虛若無毫不領情,冷然道:「我們這種所謂建名家,很容易因設計而設計,走火入魔,故應不時聽取外行用家的意見,有什麼批評,三位放膽說吧:我虛若無豈是心胸狹窄的人。」
楊行舟凝神看去,只是這模型,便絕對是巧奪天工。
在泥土堆成的山野環境中,在兩側高超的山巒形成的一道長坡上,大小建物井然有致分布其上,兩旁溪瀑奔流,形成一個相對的密封空間,既險要又奇特。
在眾建物的上端,在一塊孤聳恃出的巨石上,竟建有一座小樓,樓外巨石邊緣圍有石欄,放著石果石凳:教人看得心神嚮往,想像著在那裡飽覽其下遠近山景的醉人感受。
整個建群渾成一體,樓、閣、亭、台均恰到好處,教人嘆為觀止。
楊行舟嘖嘖讚嘆道:「這座莊是順出成勢,乃以縱軸為主橫軸為輔的十字形格局。依山傍勢,這些建築物就像溶進了大自然里去,意態盎然,生機勃勃,頗有幾分江南名園的樣子。」
伸手指了指巨石上那小樓的模型,道:「如果是我,我定然住在這裡。」
虛若無眼中閃過驚異之色:「人說楊兄精通百家所學,我還不信,現在看來,傳聞果然不假,楊兄便是連土木建築竟然也極有心得。」
接著興奮起來,指著這十字中心的一個小亭道:「我名這為莊心亭,坐在這裡,上可仰望順山勢一宇形擺開的三層主樓,和其上的孤石樓。下可俯瞰亭亭玉立在二水交會處的新月榭,任何一個方向看去,都是建與山水融合無間的美麗畫面。」
韓柏嘆道:「威武王這莊院,看得小使真想立即告老還鄉,好好享受山水之樂。」
虛若無倏地抬頭,像乃女般充盈著想像力和夢幻特質的眼睛神光電射,往他望來。不客氣地道:「你並非朝庭中人,直可我虛若無之名便可以了。」
此時的韓柏冒充高麗專使,這幾天在朝廷里行走,不經意的便帶了幾分官場上的稱呼,見虛若無眼神之中蘊含難以匹敵的氣勢,韓柏心中一震,連起魔功,抵擋著他迫人的眼神。
一直沒有作聲的范良極陰陽怪氣地道:「請問虛兄,這莊院建了沒有?在那座名山之內?」
虛若無那絕不比龐斑或浪翻雲遜色的深邃眼神,全神打量著韓柏,眼尾都不望向范良極道:「這並非什麼名山,而是當年打蒙古人時,一時失利下逃入去的深山,附近百里內全無人跡,屋尚未起,仍有施工上的一些小問題。」
三人聽得心中一震,均知道虛若無這權勢僅次於朱元璋的人,動了息隱歸田的倦勤之心。
韓柏勉力和他對望著,不肯露出絲毫不安的神色。
好一會後,虛若無眼中神光斂去,轉作溫和神色,點頭道:「果然是奇相,人最緊要生得像男人,矮亦不打緊,最緊要有大丈夫的氣度,不要因矮小而致猥瑣畏縮,藏頭露尾,那些人只可流為小賊,頂多都是做個賊頭或盜王。」
這番話擺明在氣老賊頭范良極。
范良極再按捺不住,勃然大怒道:「虛若無你好,我究竟和你有什麼過不去,一見面便指桑罵槐,罵我個狗血淋頭?」
虛若無神態自若,往范良極望去,悠然道:「范兄多次夜闖我府,給我說上兩句,又有什麼打緊?」
范良極為之語塞,尷尬一笑,摸出煙管,一副賊相地吞雲吐霧,回複本色,逕自走去看其它模型。
楊行舟哈哈大笑,指著較遠處一座解剖了半邊開來連著城牆的城樓道:「這應該便是京師這裡的城牆了,據說便是若無兄親自設計修建完成的,果然氣勢雄渾,堅固難摧。我進城之後,曾在高空圍著城牆轉了一圈,發現這城樓高五層,城頭可容兩馬並馳,磚縫間灌以石灰和桐油,共有十三座城門。城門上下都有藏兵洞,最大的四個城門加設「小城」,以加強防衛力,很是不錯。」
虛若無沒有想到楊行舟一個武林人物,竟然不關心江湖恩怨,卻關心起城牆布置來,而且觀察入微,眼力之強,遠超常人,城牆上很多軍事上的用途,在他眼中,洞若觀火,與一般江湖人物的著眼點截然不同。
他眼中流露出震驚之色,點了點頭:「楊兄眼光當真了得,若我清楚的知道楊兄絕不是異族高手,怕是第一時間會懷疑你是敵國派來查探我大明城防的軍事暗探。不錯,這城牆確然是我設計建造,花費了虛某不少心血,只是沒有想到,這些虛某自傲的建築所在,竟然全都沒有瞞過楊兄的眼睛。」
韓柏和范良極至此才明白朱元璋為何對虛若無如此顧忌,天下間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大明的城建防禦系統,因為這根本就是他一手弄出來的。
虛若無說到這裡,興致盎然的站起身來,哈哈大笑:「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想找一個朋友聊聊生平所學,只是余者碌碌,入不得虛某之眼,今日見到楊兄,方才算是遇到知己。」
他對范良極和韓柏揮了揮手:「今日看在楊兄的面子上,可以放過你們兩人,只是日後行事須得小心仔細,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是現在,八方龍蛇齊聚金陵,兩位若是想要安穩點,最好晚上少出門。」
范良極見虛若無打發下人一般將兩人驅趕了出去,忍不住心中有氣,暗中咒罵不已,帶著韓柏向外走去,邊走邊道:「楊兄,這鬼王府氣悶的很,我們先出去透透氣,等明日有空,我請你喝我弟妹親手釀造的絕世美酒!」
哼哼幾聲,拉著韓柏揚長而去。
虛若無搖頭失笑,對楊行舟道:「這老賊頭多次來我府內偷盜,被我屢次驚走,這次與韓柏前來,定然是心有不甘,想要找回顏面。」
說到這裡,忽然轉移話題:「楊兄,你可懂占卜星象之學?」
楊行舟不知他這句話何意,笑道:「略懂一點。」
「相人命格呢?」
「略懂略懂!」
「那楊兄可曾為自己看過相?」
虛若無眼上下打量了楊行舟幾眼,越看越驚,片刻後,臉色變得煞白,「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身子踉蹌後退,撞翻了身邊桌椅,聲音顫抖道:「楊大俠,你到底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