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鳳唐縣外(1/2)
「好!」
轟然之聲大作。
鳳唐縣縣城外,密密麻麻的流民里三層外三層的聚集在了一起,望著一丈多高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麻木的神情上少有的出現了動容之色。
青壯的男子們呼嘯著拍掌叫好,許多女子亦偶爾抬起頭,仿佛乾涸泉眼的雙眸,泛起點點漣漪。
「唧唧唧唧——」
一些個十來歲的少年孩童,更是趁次機會來回跑動,興奮得難以形容,口中模仿著發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
沉淪麻木的時日已久,許多人似乎到了此刻才感受到一絲生活中的細微喜悅,又或者說是一絲艱辛生存里,難得透過陰霾見到光明的空隙。
「裴真人的手段果然奇妙啊!」
郎浦和站在人群外圍,望著高台上的一番表演,忍不住拊掌輕笑了起來。
他為官一任,自詡精通世情,但於細微處,或者說這些流民的內心把握,到了此刻,方才覺得前番依舊有些疏漏了。
「生民不易,卻如野草,其實只要有一絲空隙,便可生根發芽,不屈不撓。」
以郎浦和的閱歷和經驗,他自是說不出那種廣大流民聚集,除了真正的生存之外,其實還有某種意義上的精神缺失。
但內心之中大抵卻隱隱能夠感受得到,艱難困苦之外,若是能夠讓人的精神有一絲寄託,終究不會容易造成混亂。
「縣尊,我聽說這可不是裴真人前面留下的手段,而是真人的兩名弟子所鼓搗出來的。」
站在郎浦和身邊的季博才神色明顯比之前憔悴了許多,黑眼圈掛在臉上能夠看得出嚴重的睡眠不足,不過約莫是郎浦和大好後,身上所承擔的壓力小了許多,是以精神頭還算不錯。
「哦?」
郎浦和微微詫異,笑著道,「竟不是裴真人離開前留下的法子?」
裴楚前幾日離開鳳唐縣,前往北地探尋具體情形,自然是知會過他的。
雖說裴楚所展現出來的能力,不論是驅邪除疫,還是管理流民,甚至是個人的神通術法武力,都堪稱他最想招募的人才。
但畢竟裴楚在他眼中已是「世外高人」,強求不得,好在裴楚留下了一男一女兩個弟子在鳳唐縣,至少讓郎浦和知道他過些時日還是會再回來。
且裴楚此次去北地查探一番,於鳳唐縣而言,也只有好處。
如今北面的州郡似乎消息在一夜之間就已經斷絕了一般,除了偶爾有流民帶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外,內中詳情其實都不太清楚。
此前有人說北地雍州全亂,又有反賊叛軍呼嘯成群,還有說赤地千里,妖魔怪異成群的,種種消息不一而足,令人無從辨別其中真假。
至於派人往北去查探一番,更是不消說了,常備軍里去了有兩隊人馬,至今依舊音信全無。
有裴楚這等在郎浦和眼中實力強大的高德之士出馬,至少能夠帶回來一些真正的消息。
季博才在一旁望著高台出神,又笑了起來,搖頭道:「倒也不能這般說,就是素素姑娘說這法子是裴真人提過的,只是她這次用上了。」
說到這裡,季博才不禁又讚嘆了一聲,「這法子當真是好,人心人心,這可不就是讓人心穩住了。」
流民匯聚城外,雖然以工代賑,勉強能有一口吃食果腹。
可到底經歷離亂,聚在一起氣氛沉凝,宛如一潭死水,保不齊什麼時候,有人登高一呼就鬧出事來。
這般弄些個節目,活躍氣氛,卻是讓眾多流民漸漸有了那麼幾分歸屬之感,連帶著整個兩圈城牆之內的眾人,也漸漸有些生氣。
這等手段,比起調度、規矩,安排處理諸多是非來說,卻是更不容易。
人之情緒,終究是要有一個宣洩口才行。
「好!」
正在郎浦和與季博才短暫的交流間,里外圍了好幾層的人群,又再度鬨笑叫好了起來。
距離的遠一些的常備軍士卒,以及穿插在人群之中維護秩序,提防意外的差役們,一個個臉上也露出了鬨笑之情。
場中搭建起來的高台上,一個流民打扮的青年蹦來跳去,抓耳撓腮,原來卻是在扮演一隻猴子,正在為里外許多個災民逗樂。
那青年看著頗為瘦弱,但身手卻頗為矯健,尤其是這幾日被選做上台表演後,還吃了幾頓飽飯,精氣神頗為不錯,這一番騰挪跳躍、呲牙裂嘴,扮作個猢猻惟妙惟肖,惹得許許多多人大笑不止。
食雖只是勉強果腹,又有諸多規矩要遵守,還要做許多工作,可歷經艱難的數千流民,依舊覺得幸運。
尤其是這幾日裡,那位素素小娘子搞出來的這個高台,每日雖只不過是小片刻光景的時間,卻是整個鳳唐縣城外流民營地里最為熱鬧的時候。
甚至還有一些城內的居民,耐不住好奇,也來到城外湊湊熱鬧。
陳素站在高台之下,望著周遭熱情洋溢的流民,雙眸之中隱隱有光彩閃爍。
「哥哥以前曾與我講,一個人活在時間,出了衣食住行,還有便是精神世界。蘭老爺子也與我說過,統御之道,要拿捏住人心。人心散了,諸般念頭就會冒了出來,再想要收拾,就只能以武力鎮壓,想要凝聚卻是不易。」
她與裴楚離開楊浦縣算起來其實不算長,但自身本就算得上聰慧,有經歷諸多世情和鬼神之事,得遇許多人傑,成長之速不可謂不快。
在裴楚離開鳳唐縣之後,她之所以高出這個高台,找些流民之中有幾分才藝的人來表演,一方面便是要讓許多流民舒緩壓力,另一個也是要給予這些麻木之人以生的希望。
人生艱難,可越是如此,越是不能沉淪。
少女望著眾多流民,心中自有一番初生牛犢,敢為天下的豪氣。
一陣陣叫好聲後,高台上表演「猴戲」的那個流民,滿面紅光地衝著四周拱了拱手,一躍跳下了高台。
趁此間隙,忽然流民之中,一個高呼聲突然響起了起來:「素素娘子武藝高強,不知能否為我等展示一二?」
「嗯?」
正有些走神的陳素忽然聽到這個身影,頓時回過神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次卻不是流民,而是一個常備軍士卒打扮的軍漢,三十許年紀,頗有些軍痞無賴性子,這段時間裡一直跟在她後面一起防疫,名字叫做樊詔。
不過這人雖然口無遮攔,但處事懂得恩威有加,不論是調解流民矛盾,還是樹立威信,都有些能耐,和陳素也算熟悉。
「對啊,素素娘子還請上台為我等粗鄙之人展露一番手段。」
那叫做樊詔的軍漢聲音落下之後,又有一個常備軍的士卒聲音跟著響起。
數千還未散去的流民里,許多男女老少的目光以都落在了陳素的身上,只是他們到底不像常備軍,敢如此造次,但眼中的期待之色不言而喻。
陳素這些時日裡維護秩序,多有出手教訓一些不守規矩的流民,人氣與日俱增,幾乎漸漸趕上了這鳳唐縣的縣令。
「呸!你們這些殺才,安敢將心思打到素素姑娘身上?」
高台不遠的人群里,負責維持秩序的參將王知神色不善,怒視著起鬨的一些個粗胚軍漢,吼了起來。
在他看來,陳素不過是個小姑娘,即便近些時日讓人不得不高看幾眼,可到底還是「裴真人」隨行的「弟子」,一幫子沒腦子的軍漢語帶調戲,著實是冒犯了。
那領頭的樊詔和一乾的軍漢,頓時縮了縮脖子,舔著臉賠笑,期期艾艾不敢吱聲。
「呵!」
站在高台下方的陳素見此情景,卻忽然輕笑出聲,朝前走了幾步,開口道,「王參將,不妨事!」
她性格大方,行事大氣,有裴楚在的時候,事事以裴楚為主,還不明顯。
在裴楚不在之時,面對著這般情形,絲毫無半絲羞怯。
走到高台下方的一根木柱子旁,腳步輕巧地一躍跳上了高台,頓時城外數千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一身紅氅艷麗,眉目雖非絕色佳人,卻也清秀颯爽。
這等英姿勃發的女兒家,便是鳳唐縣縣令郎浦和和囑咐季博才之流,都未曾見過,更遑論許多底層出身的流民逃民之流,尤其是一些個七八歲到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更是看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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