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勇烈(2/2)
「兄長豪氣,我們這些潑皮也有血性!」
七嘴八舌的呼喊聲響起。
長街上,百八十個粗布短衣的漢子,手持刀劍槍棒,袒露胸脯,殺氣騰騰地從遠處沖了過來。
張萬夫一眼便認出了其中許多他平日裡高看一眼的焦壯、王則等人,亦有一些一時喊不出名字的,但此等情狀之下,能夠在他身後趕來,都算得上是好漢子。
「哈哈哈……」張萬夫心情激盪,猛然一斧將一個黑甲騎士砍翻在地,大吼出聲:「這些黑騎皆是術兵,人馬兇悍,尋常刀槍難傷,記得要上咽喉要害,或是以大力鈍擊頭部,且隨我殺敵!」
遠處的數十騎黑甲騎兵見到著跟隨著丁濟殺出的這飈人馬,登時戰馬輕嘶,鐵蹄踐踏有聲,似乎下一刻就要數十騎一起沖陣。
正在這時。
北面街口方向,又有呼號聲大作。
一聲聲軍中號角沉悶悠遠,響徹全城!
「大周常備軍平叛!大周常備軍平叛……」
「膽敢作亂者,殺無赦!」
「奸淫擄掠者,殺無赦!」
「殺人放火者,殺無赦!」
「禍害百姓者,殺無赦!」
……
聲音由遠及近,一連七八個殺無赦,似乎有百千人一起喊出,殺氣騰騰。
那些個在城中遊蕩裹著紅頭巾的教眾,還有一些個趁亂四下搶殺一番的毛賊大盜,聽得那號角聲和呼喊聲,齊齊變了臉色。
一千多將近兩千人的隊伍,從北面衝殺了進來。
數十騎常備軍中最為驍勇的武官在前,戰馬奔騰,一路所過出,殺得那些個禍亂和趁著混亂的教眾們,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其後,一些衣甲破舊,或老或少的常備軍士卒,跟著前方那三五十的騎兵掩殺上來,三五人一群,見著那些個落單的、受了傷的教眾強人,便齊齊一擁而上,各種刀劍武器一起招呼。
奔騰的馬蹄聲眨眼間就到了北面的街口位置。
領著自家調教出來的三十多騎在前的向季,遠遠見著那黑沉沉的數十騎黑甲士卒,登時目疵欲裂。
他從東越城北門帶著眾人一路殺來,頭裹紅巾的教眾也就罷了,這些人數雖然不少,但除卻少數幾個懂得術法的,多數就是尋常人。
東越城是越州最大城池,城內常住人口起碼也有十萬之眾,可方才天象變化,龍捲當頭,又有蛟龍現身,攪得城內城外人心惶惶。
不然,以那估計約莫也就千餘人的教眾,哪怕懂些手段,也難一下子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唯有那黑騎,極為剽悍,他方才數十上百人騎上,圍攻區區五個黑騎,都折損了不少人手。
這些道術妖兵,不懼死傷,不畏疼痛,完全就是傀儡一般,又偏偏武藝精強,配合嫻熟。
以他所帶領的這些久無操練的武備軍,對上數十騎絕不輕鬆,更不用說那黑騎之後,隱約還有不少教眾似乎也聚集到了此處。
只是,向季卻知,如今城中混亂,他所帶領的這些武備軍,卻是朝廷唯一的一支兵馬,不論這些個術兵教眾再強,亦只能去廝殺一場。
向季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大喝出聲:「眾家兄弟,賊匪妖兵黑騎在此,隨我平叛!」
他身後騎乘在一匹健馬上的武圖長長吹響了號角,登時這些被向季以鐵腕手段壓服的武備軍,跟隨其後,戰戰兢兢沖了上來。
此時,天穹黑雲壓城,遮蔽日光。
隱隱有雷光閃爍,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雨來。
街口處。
沉默無聲的黑甲騎兵,以及後面不知從哪裡趕來的數百頭裹紅巾的教眾,對上了兩路人馬。
西面張萬夫手持大斧,領著百十個潑皮好漢,俱是武藝不俗之輩。
北面向季領著的人馬雖多,可堪用的亦不過是百多人。
三方人馬頃刻間,就在這處街口撞上。
喊殺震天!
那還剩下的三四十騎黑騎,默然面對著眾多人馬的衝擊,無畏無懼。
戰馬嘶鳴,人聲鼎沸。
亂做了一團。
張萬夫以長柄大斧步戰,勇銳難當,此刻已不是他先前那般孤身一人,邪魔外道在前,袍澤兄弟在後,再無半點顧忌。
在張萬夫身後的眾人,本就是本張萬夫這等豪勇所感召,見得張萬夫衝殺在前,人人具都鼓足一腔血勇。
爺爺生來潑皮身,殺賊原來不殺人!
另一邊,向季手握長刀,身先士卒。身後武圖和一眾悍勇之輩,亦是拼命朝前搏殺。
這許多人里,有不得志的軍將,有犯了事的配軍,此刻眼看向季這殺了上官奪兵權的校尉如此勇烈,眾人齊齊受到鼓舞。
蠅營狗苟二十年,今日一朝血滿腔!大丈夫行事,但求轟烈一場!
天空上已然有雨水落下,細細蒙蒙,到漸漸瓢潑——
東越城內的這處街口處,人吼馬嘶,幾乎眨眼間就成了修羅場。
血光飆濺,肢體亂飛,呼號之聲似要蓋過天上風雷。
鐺!
驟然間一聲兵刃激烈的撞擊聲響起。
一人在馬上,用的是大周制式長刀,一人在馬下,使的是重兵宣花大斧。
張萬夫一斧隔開那長兵器,而後望著那從另一處街口衝出來之人,濃眉緊皺,訝然出聲:「官軍?」
騎乘在馬上的向季手中的長刀一飛,伸手就抓起另一側懸掛的佩劍,怒目圓睜,只是看清楚了將他武器打飛之人亦是一愣。
面前之人滿臉虬髯,一身血污,高大魁梧,站在地上,也不比他所騎乘的駑馬矮多少,他一望之下頗為眼熟:「你是……」
「哈哈哈……」張萬夫大笑一聲,也不管向季,反而再度朝前面的黑騎殺去,有聲音落下,「某家便是張萬夫!」
向季神色大變,目光瞬間變得無比警惕,他雖然未見過張萬夫,但平日有心,早注意過州府榜文。
只是看張萬夫自報家門後,根本不再理會他,反而又再度上前,砍向一個正在衝殺的黑騎,一時心中也不知對方是友是敵。
張萬夫一人能獨斗諸多黑騎不落下風,那是他藝業驚人,但這些術兵面對尋常人,手起刀落,馬踏飛奔,真是個死傷無算。
可即便如此,面對兩邊反賊豪俠和官兵的夾擊,一道又一道的煙霧騰飛,快速消散。
向季著領著一眾官兵,拼死上前糾纏,硬生生以人多,磨死了一個又一個黑騎。
短短的片刻時間,長街之上,這些不知撤退的黑騎為之一空。
那些個尾隨著這些術兵後面的教眾,面對尋常百姓,兇悍如虎狼,可遇上更強悍勇猛的,登時猶如弱雞,或死或逃,具作鳥獸散。
張萬夫領著還剩下的七八十個人人掛彩帶傷的漢子站在街道一側,向季領著死傷了足足有數百人之多的官兵站在另一邊,相互對峙。
天空上,那剛剛起勢的雨水,不知何時已然停下,煙雨消散。
猛然間,聽得天上有浩大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