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三狐(1/2)
高家大宅的另外一處院落內。
一間還算堂皇的客廳里,大紅圓桌上,各種葷素菜餚和蔬果擺放整齊,雖不見得如何精緻,但也算豐盛。
桌前。
一個年輕道人輕輕端著酒杯,仰頭望著窗外的風雪。
道人身穿單衣,雖窗外的寒風不時貫入房內,但他卻似察覺不出什麼寒意,只是目望蒼茫的雪天,無聲地笑了笑,「真是好雪啊!」
「哥哥——」
一聲輕呼在裴楚耳邊響起。
陳素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眯著眼睛笑道,「哥哥,快吃飯啦,待會菜都涼了。」說著,又沖外面努努嘴,「而且,哥哥讓人家送了那麼多東西出去,說不定等下要來趕人了。」
「哈哈……」裴楚輕笑一聲,「我這是幫他們積善行德,理當謝我才是。」
「哥哥是故意捉弄人麼?」
陳素端起一個碗,輕輕地抿了一口,砸吧著嘴,眼裡泛起笑意。
「倒也不算。」
裴楚笑著搖搖頭,舉起手裡的酒杯一口飲盡,尚有幾分溫潤的酒水入口,再望著窗外皚皚雪景,一時心中有了幾分雜亂的思緒。
離開越州到現在已經有四五個月的時間,一路出了越州,又轉道經過盤州,而後直上北地。
大周朝幅員遼闊,號稱天侖山東南萬里為赤縣神州,共有一十九州之地,其中越州盤州這些不過是山河一隅,算是南邊荒蠻之地,想要真正看一看這方世界的人文風貌,自然要北上進入大周核心。
兩人如今在的這陵揚村是越州西北面與盤州相接的寧州地界,往東是揚州,往北是益、梁二州,北部則是中州、司州和雍州等地。
寧州雖還不算北地,但地形平坦,沒有越州多山嶺,北風南下,在冬日時節,亦是有大風大雪。
「道長,道長……」
正當兩人吃飯間,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裴楚頭也不抬地和陳素繼續吃起了桌上的菜餚,這滿桌的菜蔬雖是不少,但二人現在體魄強健,飯量也遠勝常人。
呼喊聲漸近,管家高淳從門外急急忙忙跑了進來,臉上帶著焦急之色,一看到裴楚就急忙喊道:「道長,我家少爺又犯病了……」
「高管家可要一起用飯?」裴楚抬頭瞥了一眼滿臉焦急的高淳,笑著問道。
「唉喲,道長,這都到什麼時候了,老爺還在等著呢,我哪還有心情吃東西。」
高淳又是搓手又是跺腳,心急火燎地望著裴楚,若非他之前去延請大夫時,恰好失足落水,幸被裴楚救起,見了裴楚登萍踏水的神異,恐怕他這會非得把兩人打出去不可。
眼見裴楚神色淡淡,高淳急忙又道,「道長,您說我家少爺是福氣太盛,分潤一些給周遭的鄰里鄉親,我這已經做了,村中家家戶戶都送了米麵,可少爺……他還是不見半點好啊。」
「不急!」
裴楚放下筷子,忽然又遙遙望了一眼窗外遠處,笑了起來,「管家可去門外看看,或許為你家少爺治病的人,應該要來了。」
「嗯?不是道長麼?」高淳聞言愣了愣。
裴楚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從外面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一口氣還沒喘勻,就喊道,「外……外面,又來了一個人,說能治好少爺的瘋病!」
高淳再度望向裴楚,一時莫名所以。
裴楚擺了擺手,繼續拿起筷子吃起菜餚,看高淳還愣在那裡,登時笑道:「管家且去!嗯,記著先別透露我在此間。」
高淳見裴楚這般做派,心中疑惑,不過裴楚在他心中是高人,一時無奈,只能轉身離去。
看著那管家和小廝離開,正在大快朵頤的陳素停了下來,望著裴楚道:「哥哥,那高家少爺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他啊……」
裴楚輕輕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遙遙望向遠處,「一會兒去看看就知道了。」
……
高家大門之外。
此刻,正站著一個身穿鶴氅,頗有風采的俊朗青年,一見到高淳從裡面走了出來,頓時拱手作揖道:「在下姓古,雍州人士,聽聞貴府公子有恙,醫藥無及,特來一試。」
「真是來治我家少爺的?!」
高淳心中訝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這名叫做古巍昂的青年請進了府中。
小院內的門外,高家家主高紹義正心急如焚,突然見得管家高淳帶來了一個陌生男子,頓時眉頭一緊,當即就要喝罵出聲。
那邊高淳卻已然搶先一步,上前朝著高紹義稟告道:「老爺,這位古先生自稱能治得少爺的瘋病。」
高紹義心中焦躁不安,聞言也懶得再去理會高淳找來的人,為什麼是不昨日那個到家中的道人。打量了這位姓古的青年,問道:「先生可是醫者?」
「在下以符術治病為業,漂泊江湖,小有名聲。」姓古的青年一幅高人做派,看著高紹義問道,「不知令郎是何時開始發病的?」
「半月前。」這次不等高紹義開口,旁邊的高淳已然替他回答,「前日大雪初霽,我家少爺帶著家丁,去山中打獵,回來之後便開始胡言亂語。」
「原來如此。」古姓青年似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高紹義看得心焦,忙問道:「先生真能治我家孩兒癔症?」
姓古的青年點點頭,答道:「請試之。」
當即幾人便進了屋。
說來也怪,這姓古的青年一進屋之後,那躺在床上,被幾名家丁按著手腳的高家少爺,忽然就全身一松,不再做掙扎。
這名古姓青年又上前,輕輕拍了拍高家少爺,伸手從對方的鼻耳中取出了幾撮白灰色的毛髮,然後走到高紹義面前,「令郎並非害了疾症,而是遭妖物戲弄,所以失了魂。」
「竟是這樣。」高紹義看著古姓青年手中的毛髮,微微後退了一步,面露驚駭之色。
他其實心中多少也有些猜測,此前請了不少大夫醫師,都是無用,想來可能的也就是鬼魅了。
也因如此,管家高淳將途中遇到的那個裴道人帶回府後,他招待殷勤,又聽了那裴道人的話,為村中鄉鄰發放了米麵等物,為兒祈福。
此刻見得那古姓青年手中類似於狐狸毛髮的物件,心中驚懼自不待言。
那古姓的青年望了一眼高紹義變幻的神色,出言道:「高翁不必憂心,我為令公子作法招魂便可,只是……」
「只是什麼?」高紹義見著古姓青年找出了緣由,心中剛剛有些熱切,這會聞言卻又有些緊張了起來。
那古姓青年揉了揉肚皮,「只是在下行路已久,腹中飢餓……」
「好說好說。」
高紹義連連點頭,轉而望向高淳道,「快請古先生到廂房住下,然後命人備上一桌酒席。」
高淳神色詫異地望了一眼這古姓青年,心中雖覺怪異,只是並未多說,點頭應是,領著這青年去了一旁偏院的廂房。
等高淳再次回來,高紹義依舊站在自家兒子的門外,背著手來回踱步,不時長吁短嘆。
近些年天時不佳,各地多有不靖,但高家不但未曾受到太大影響,反而田產日漸增多,竟有幾分蒸蒸日上的感覺。
本來高紹義還頗有些得意,自詡經營有方,但偏偏他膝下這唯一的一個兒子,害了癔症,這下便是萬貫家私也沒個用處了。
轉眼間,管家高淳又從外院走了回來,朝著高紹義行禮道:「老爺,那位古先生我安排妥當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