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石人(1/2)
楊浦縣城外,浦水浩浩湯湯。
浦水又名為浦溪,雖名為溪,卻是越江水源之母,匯集全縣七條支系溪流水脈,到了楊浦縣城外,已然蔚為壯觀。水面寬逾十數丈,可供行船,沿河而下,直達州府。
楊柳河堤邊,此時數百上千號人肩挑手提,正從河中將一塊塊大石撈出來,扔到岸邊加固河堤。
「這次役事真是辛苦。」
陳六伙站在河堤的一塊青石上,抹著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嘆了口氣。
「可不是,這好好的年歲,縣裡怎麼就讓修起城牆來了。這城牆修完不算,又趕著讓我們來築堤。」。
旁邊一個正在搬石頭的漢子,聽到陳六伙的自語,跟著將手中的石頭扔在一旁的河堤上,拍著手抱怨起來。
「還是讓大夥抓緊抓緊吧,不然這活沒個十來天怕是干不完。」陳六伙聽著這漢子的牢騷,笑著勸慰了一句。
他倒沒覺得修完了城牆,又被指派來修河堤有什麼不妥。
越州多水,五月後常終日陰雨連綿,水位暴漲,亦因如此,每年三四月時節,縣中都需清理河道,加固堤壩,以免洪水泛濫,淹沒縣城。
反正每年服徭役都少不了這一茬,只是今年卻多了修繕城牆,兩樣趕在了一起。
搬石頭的漢子沒有理會陳六伙的安慰,反而一屁股做在地上,跟著繼續絮叨了起來:
「這眼瞅著就快春耕了,我家裡的地還沒犁呢,唉,等在役事幹完,到時大夥又擠在了一起,嘖,找人借牛都得多出幾擔糧食。」
「借牛得出幾擔糧食?」陳六伙轉頭看著坐在石頭上的漢子,面帶驚訝道,「黃茂兄弟,你家這是有多少田地啊?」
「不多不多。」黃茂連連擺手,似乎不願意多說,但臉上又掩不住的有幾分得意。
陳六伙笑了笑,沒再追問。
他看著黃茂這神態,和他曾見過去了賭坊贏了錢的人,被人問起時,倒是一個模樣。又想炫耀,又怕被人惦記。
果然,一看陳六伙不問了,那黃茂嘿嘿笑了兩聲,反而掐著手指算了起來,「分家時得了五畝水田,我婆娘陪嫁又得了兩畝,再加上我前年燒荒得了四畝旱地,共計十一畝,不算多不算多。」
「嚯!」
河堤上不少人聽到黃茂的話,一個個驚嘆起來。
「好你個黃茂,看不出來竟是個大戶啊,昨日縣裡吃酒,你這廝還讓我們幾個給你會帳,太奸猾了。」
「今夜得讓黃茂請我們吃酒。」
「這混帳昨日還偷吃了我一個餅子,快快還來。」
黃茂被眾人擠兌,臉上不見半點扭捏,反而沒皮沒臉地笑了起來,「想吃我請的酒,發春秋大夢哩。我黃茂吃進肚裡的現在都在茅坑,誰想要我還誰找去吧。」
「呸呸呸,你才去茅坑裡找呢。」
「你憊懶玩意,就是欠收拾。」
人群里幾個被黃茂說得難堪的,隨手抓起手邊的濕沙和爛泥,就朝黃茂扔了過去。
「唉唉,別扔別扔。」黃茂連忙左閃右避,可起鬨的人多了,轉眼就被砸了一聲爛泥。
陳六伙在旁看得好笑,這些人揚沙扔泥的談不上多大惡意,當然,趁此發泄胸中憤懣嫉妒肯定也是有的。
越州在前朝時還顯荒蠻,本朝開國後才有諸多州郡大量人口南下移居,越州才漸趨繁華,幾代人燒荒開墾,大多人手裡都有幾畝田地,這也是楊浦縣各個村子裡多是混姓雜居。
不過近些年光景不算太好,徭役賦稅漸重,不少人或是賣了土地,或是投獻給大戶,真算在自家名下有土地的,沒有幾個了。
好在現今地租雖高,但也能佃租到土地,日子雖難,勉強也能過得下去。
只是眾人里突然出了黃茂這一個炫耀的,少不得被那些失了田地的出口憋屈氣。
眼看河岸上眾人扔得起勁,陳六伙不得不站了出來,稍稍阻擋了一番,催促起了眾人:「好了好了,大夥不要再戲耍了。抓緊些,黃茂有句話說得對,這眼瞅著水田要開犁了,大家這幾日就別再拖沓了。」
「兄弟們饒我這次。」黃茂慘兮兮地跟著告饒,他這一炫家底,犯了眾怒,剛這些苦兮兮的泥腿子裡,不知哪個缺德的扔了個小石塊,砸得他手臂都烏青了。
河堤上眾多被徵召來的農人又笑罵了幾句,這次倒沒有和前面一般散漫,陳六伙為人仗義,在這他們這隊農人里,還算有些威望,再加上都是相鄰幾個村的,聽他這麼一說,大多數人也懶得再理會黃茂,繼續干起活來。
這役事好多人年年來,幹得老了,基本上都知道疏通的就是縣城這一段,所以眾人約莫著也能估算出工期。
這修完了城牆,又被弄來疏浚河道,不少人都不願意賣力氣,可聽完陳六伙的話,大多數也知道再這麼幹耗下去,肯定是拖不起的。
一時間幾百號人再次動了起來,搬石雲土的,忙著加固河堤的,有了點熱火朝天的意思。
「嗆水了!」
正在河岸上眾人幹得熱鬧,忽然一聲呼喊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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