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虎媼(2/2)
想到這裴楚掃了掃周圍,忽然抬頭注意到了頭上搭著的草棚,這草棚搭得隨意,四根柱子撐著上方一個竹竿的架子,然後堆疊著不薄不厚的一層乾草。
裴楚悄然走到草棚下的一根柱子,先用柴刀割斷了系在柱子和竹竿上的草繩,接著又溜到另一側,準備將草棚的另一根草繩割斷。
他剛看了,這個灶台還有煙火氣,可以直接將草棚點燃,引裡面的老嫗出來。
可就在這時,他的腳不慎剛好碰到了之前的那顆骷髏頭,一陣咕嚕嚕的滾動聲響起。
山洞內忽然傳來了一陣不似人聲的低吼,緊接著從裡面走出來了一個身影。
裴楚看得真切,正是他之前河邊遇見的那個老嫗。
老嫗微微佝僂著背,嘴角隱有血跡,更讓裴楚驚顫的是對方身後拖著一條兩尺多長,如同麻繩一樣的尾巴。
在裴楚看向老嫗的時候,老嫗也注意到了裴楚,一張老臉露出驚訝之色,啪嗒一聲,臉上那顆黑痣掉了下來,卻是一顆黑色的螺螄。這螺螄一掉,老嫗的臉忽然就變了,凸嘴長須,額有條紋,張開雙臂就朝裴楚撲了過來。
裴楚趕忙一腳將草棚的柱子踢倒,接著一個側身讓到旁邊,嘩啦一聲巨響,整個草棚傾倒,上方的竹架子剛好將老嫗罩了進去。
陡然間一陣雜草亂飛,被罩住的老嫗從竹架子和雜草堆里就要冒了出來。
裴楚卻不敢有半點猶豫,雙手舉著柴刀,朝著從草棚里冒出來的老嫗,狠狠劈了過去。
「嗷!」
一聲怪異的吼聲從老嫗口中響起。
裴楚眼前一黑,只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往耳朵里鑽,握著的柴刀猛地傳來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一下子掀翻了出去。
一落地裴楚掙扎著就想站起身,接著耳畔又聽著一聲怪叫,腳下一軟,又是一晃神,接著就看到那老嫗從草棚中躥起,朝他撲了過來。
「遭了!」
看著老嫗宛如一道黑影朝他撲來,裴楚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又哪裡來得及。撲鼕一聲,一下被按倒,狠狠撞擊在了地上。
裴楚被撞得頭昏眼花,氣血翻騰,慌忙中就覺得壓著他的黑影似乎在張開大嘴,就要朝他脖頸咬來,裴楚雙腿曲起,雙手死死擋在身前,勉力支撐。
開始兩下,還覺著身上的黑影力量不小,但漸漸的就覺著這黑影似乎沒了多少力氣,嗚嗚幾聲,竟是伏在他身上不再動彈。
一滴滴粘稠的液體滴落在他臉上,裴楚狠狠一把將壓在身上的這個黑影推開,就看到雙手抓了一大把粗糙的長毛,站起身,定睛一看,再次打了個激靈。
躺在地上的哪裡是個老嫗,分明是一頭皮毛白灰斑駁的老虎,額前被他的柴刀砍中,刀口的尖嘴深深嵌了進去。
「真……真是妖……」
裴楚踉蹌地倒退了兩步,冷汗涔涔,連連吞咽了幾口口水,才稍稍緩解了一下內心的驚懼。
自見了黃鼠狼討封,這一路他自覺已是有了心理準備,可這些發生在面前,依舊不免讓人肝顫膽寒。
胸腹起伏,連連喘了幾口大氣,裴楚才大著膽子走到這虎的面前,伸手將嵌入老虎腦袋的柴刀拔了出來,心中又有些生疑。
「這老虎是成精了,可沒覺得太厲害,就是比起豺狼野狗好像都不如。」
裴楚不認為他有把柴刀就能應付一頭老虎,可剛才除了被掀翻和撲倒的那兩下,他倒沒覺著這虎有多厲害。
不過等他細細看清了這頭虎的形態,又稍稍有些釋然。
這頭牝虎骨架不小,只是身體乾癟,消瘦異常,幾乎就是皮包著骨頭,大概也就六七十斤,露出的尖牙利爪有多處斷裂的痕跡,毛色分叉花白,不少地方還長著癩瘡,看得出這虎已是老得不成樣子。
「是了,這虎年老得厲害,我才能一柴刀砍死。要是正值壯年,哪裡需要妝扮成人,以言語蠱惑,直接撲殺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這頭老牝虎是怎麼裝扮成人,甚至還會生火做飯,但這個世界有道術、精怪,裴楚也不以為奇,大概猜測就是這老虎年老無法捕獵,只能以言語蠱惑人心,誘騙往來行人,以此食人過活。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誰?」
裴楚猛地一顫,握著柴刀就擺開了戒備的姿勢。
只見山洞門口,陳素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牝虎,又看了看裴楚,神色驚懼無比。
「素素,你們沒事吧?」裴楚輕呼了一口氣,和聲問道。
陳素一下子就淚如雨下,驚惶無措地看著裴楚,淒聲道:「裴哥哥,弟弟,弟弟要死了。」
「什麼?」
裴楚臉色劇變,將柴刀插回腰上,朝著山洞就沖了進去,只是剛到洞口,他又退了回來。
洞內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裴楚走到灶台前,扒拉出了一些土灰,找了一個還未熄滅的炭頭,又用草棚的乾草引燃,點起了一叢篝火,才跟著鑽進山洞。
憑著外間的火光,隱約能看到山洞內有木樁充作桌椅,還有蓑衣農具等雜物,儼然就是一處生人居住的場所。
「也不知是這牝虎精布置的,還是從哪裡占了來的。」
裴楚環視了一眼,在一塊充作床鋪的青石上,看到了躺在上面的陳布,幾步走過去,將他從山洞裡抱了出來。
陳布全身光溜溜的,衣服都脫了個乾淨,但身上卻沾滿了鮮血。裴楚伸手在陳布的鼻尖探了下,隱約還有鼻息,只是脖子上有兩個深淺不一的血洞,正汩汩地冒出鮮血。
裴楚知道著是老虎捕獵的習慣,咬住獵物的咽喉一直等其窒息斃命。
雖然那化成老嫗的牝虎實在年老,力量不足,並沒有咬斷陳布的脖子,但尖牙咬的兩個血洞,已經觸碰到了動脈附近,再流血下去的話,陳布肯定是沒救了。
「裴哥哥,弟弟他……」陳素淚雨帶花,看著滿是血跡的陳布,聲音再度哽咽了起來。心中見到那虎媼的驚懼,在這個時候全然被弟弟的關心所代替。
「別慌。」
裴楚神情凝重,腦子轉得飛快,一瞬間想到了用草木灰或者用布條等止血的辦法,這時候是救命,感染什麼的只能等以後再說。但就在他剛有動作的時候,忽然伸手摸了摸懷裡,掏出了夾在無字書紙頁間的兩張「針符式」的符籙。
「先試試這個,這個有用的話比其他的方法強。」
裴楚想起昨晚他刻意試驗了一次「針符式」治療外傷的效果,不敢再耽擱,手指掐符,口中念念有詞起來。
念咒一畢,裴楚將兩張符籙快速地貼在了陳布脖子的傷口上,符籙一燃即逝,轉瞬間就成了紙灰。
在紙灰下方,兩個血洞立時不再出血,臉色煞白的陳布,嚶嚀一聲,似乎也有了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