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麓幽深(2/2)
這柴刀刀身連刀把差不多在一尺五到兩尺長短,別在後腰上是緣由的。前身的記憶里,這是村民進山砍柴的經驗,一個是便於在山道行走,空手不累,另一個就是這山間多豺,會掏gang,柴刀插在腰後剛好能防住要害。
「年輕人。」略帶著幾分乾澀的聲音響起。
站在不遠處的溪邊,是一個乾瘦的老嫗,身上穿著一件黃白的衣服,看不出是什麼料子,斑斑的白髮上繫著塊頭巾,臉上似乎蒙了一層灰,髒兮兮的,面容看得並不真切。
「原來是個老人。」裴楚抬眼看清了來人,摸著柴刀刀把的手緩緩鬆了下來。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老嫗目光不經意地瞥了眼裴楚腰間的柴刀,和聲向裴楚問道。
「裴哥哥送我和姐姐去姑婆家。」
旁邊聽到動靜的陳家姐弟,這時候也看到了溪邊站著的老嫗,沒等其他人回答,嘴快的陳布已經大聲嚷嚷開。
「唉喲!」
老嫗聽到陳布的話,先是頓了頓,接著突地驚喜地叫了起來,「妮子,小弟,我就是你們姑婆啊!」
「啊?」陳布聽到老婦人的話,呆了一下,抬頭看向一旁的陳素,「姊姊,這是我們姑婆嗎?」
陳素微微歪著頭,端詳著老嫗,眼裡似乎有些猶豫,忽然出聲道:「不是,你不是我姑婆,我姑婆臉上有大黑痣。」
「大黑痣?」裴楚在一旁聽得有趣,他想起陳嬸說姐弟倆的姑婆是個媒人,倒還真蠻符合傳統形象的。
「對對,姑婆臉上是有大黑痣。」老婦人點頭笑著露出沒了幾顆的牙齒,「姑婆家就在前面,方才姑婆篩糠,臉上蒙了灰塵,這才過來洗臉。」
說著,老嫗轉身走到溪邊,俯身捧了幾把水,在臉上胡亂摸索了一陣,再次起身看向幾人,果然在右側臉頰有顆碩大的黑痣。
「看到了吧?」老嫗指了指臉上的黑痣,笑著朝姐弟倆問道。
「姑婆姑婆。」沒等陳素說話,陳布已經興奮地跳了起來,三兩步走上前,撲到了老嫗的懷裡。
陳素似乎有些猶豫,但看著弟弟已經到了老嫗身邊,跟著也走了過去,甜甜地喊了一聲,「姑婆。」
「唉。」老嫗臉上樂開了花。
「姑婆,娘讓我和弟弟在你家住幾天,她和爹爹去了縣城。」陳素站在老人另一側,說起了這次過來的事情。
「不妨事不妨事,你們兩個小人兒肯來看姑婆,姑婆就很高興了。」老婦人一手牽著陳布,一手拍著陳素的肩膀,顯得看到兩個小人兒高興無比。
「姑婆姑婆,娘還讓我們給你帶了干棗,可甜了。」陳布在旁邊似乎為了吸引老婦人的注意力,又叫了起來。
「好好好。」老婦人微笑著拍了拍陳布的小手,「你和姐姐都是好孩子。」
裴楚在旁邊聽到這裡,笑著走上到老嫗面前,將手裡的竹籃遞給了對方,「姑婆,這籃子干棗你拿好。」
「小哥,辛苦你了。」老嫗伸手接過竹籃,客氣地沖裴楚感謝。
「不辛苦,走一段路而已……」裴楚笑著搖頭,話剛到嘴邊,注意到了老嫗乾瘦的手指指甲頗長,而且顏色有些深,其中一根還斷了。
似乎察覺到了裴楚的目光,老嫗訕訕一笑,接過竹籃嗖一下就抽了回去。
裴楚稍稍側頭,沒再細看,一個山村老婦人,條件如此,他也沒法跟人說留指甲不衛生。
「我家就在前面不遠,小哥,我就帶著妮子和小弟回家去,你趁著日頭還高,也早些回去。」老嫗一手垮著竹籃,撿了一顆干棗塞到陳布嘴裡,轉頭沖裴楚告辭。
「裴哥哥,我們去姑婆家,你快回去吧。」陳素看著前面老嫗已經牽著陳布走出幾步,回頭衝著裴楚揮了揮手。
「還真是夠巧的,這都能剛好撞上。」
裴楚看著三人離開,輕輕鬆了口氣,他跟著來的時候也就想過,這一路應該無波無瀾,畢竟陳嬸能放心兩姐弟獨自去姑婆家,大抵是沒什麼事情的。
只是看著兩人年齡不大,多少有些有點不放心,現在任務完成,他也落得輕鬆。
沿著山道前行,回想起那老婦人的表現,裴楚心中浮起一絲古怪,「他們的姑婆不像說的那麼大方,換做陳嬸少不得會拉著我一起去她家坐坐,不說飯食,一口熱湯總會有的。」
不過,隨即裴楚又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起來,「陳嬸一家是我鄰居,可他們的姑婆又不是我親戚,我這些天受人照顧,有些理所當然了,不能把情分當成本分。」
離開山澗後,沒了一大一小倆姐弟,裴楚的腳程要快上了許多。很快就回到了雜草特別茂盛的那段山道,他在一棵山道旁的小樹,砍了一根樹枝拿在手裡,用來撥開一些垂到路邊的雜草。
在山道上行走,有根樹枝提前打一下草叢發出聲音,會免去一些遇上長蟲之類的麻煩。
山野幽幽,分外安靜。
裴楚又走了一段路,腳步不自覺地就放慢了一些,抬起頭看向被茂密枝葉遮擋住了的天空。
「按說現在應該也就下午一兩點吧,怎麼天好像暗了很多?」
方才在溪邊的一段路,感覺還是挺亮堂的,但這一會兒不知怎麼地就變得暗沉了起來。
整個山道上浮起氤氳的霧氣,比之裴楚來時更濃,周遭的樹林也越發安靜,連蟲鳴鳥唱的聲音都沒了。
四野死寂一片,只有裴楚一個人的腳步聲和撥打草叢的聲音。
「這林子安靜得厲害。」
裴楚打量著周圍,將腰間的柴刀拿在了手裡,腳步無意識地就加快了步伐,這周圍別樣的死寂,讓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開始還是快走,漸漸的裴楚就小跑了起來,似乎身後有東西在追他一般。
山道一直蜿蜒著朝向遠處盤旋,裴楚腳步不停,或是快走或是小跑,悶頭朝前。
走著走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在走過一處山道密林的時候,裴楚腳步忽地一下頓住。
他先是疑惑地掃了一眼四周,接著愣愣地看著前方山道旁的一株小樹。
小樹靠路邊的一根枝椏空蕩蕩的被人砍去,切口平整,地上還有修建的殘枝斷葉。
裴楚全身汗毛猛然乍起,一股寒意從背脊一直延伸到腦後。
這棵小樹被砍去的那一截樹幹,此刻就在他的手裡。
他又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