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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無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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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陳嬸又輕輕扯了一下小姑娘的丫髻,「你這丫頭,不是讓你在家看著,這一家人的吃食還在鍋里呢……」

「哎呀,娘,你把我髮髻都揪掉了……」

隨著兩聲牙酸的木門聲響起,陳嬸母子三人離去,一切又重歸安靜。

裴楚重新坐回床頭,心中油然生出幾分感慨,「倒真是遠親不如近鄰!」

曾經的裴楚已然習慣了人情冷漠的世界,小區內彼此一棟樓對門的住戶,可能一年到頭都碰不上幾回,但來到這方世界後,他醒來的這短短几日,卻是全靠了鄰里的幫襯。

挑水洗衣、送飯看顧,不說無微不至,但人情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讓裴楚甚為感激。

「莊周夢蝶,孰蝶是我,我是孰蝶……」

坐在鋪著半舊草蓆的床邊,裴楚看著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黃土屋,無聲地嘆了口氣。

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有幾天時間,這一世的身份是一個農家子,老實本分,可惜母親早歿,唯獨一個有些神神叨叨的父親,也在去年病逝。

他這個身體雖然四肢健全,但在一個以佃租種地的偏遠山村,只能說勉強能過活。

前段時間不知什麼原因,這身體突然得了一場大病,原主神魂消散,另一個「裴楚」在這身體醒來。

繼承了前身零零碎碎的記憶,裴楚大概知道現今天下國號是周,他所在的這個村子名為觀前村。

至於說這個身體得了什麼大病,說來還有幾分難以啟齒,並非是哪種疑難雜症,就是左腳腳拇指的指甲長岔了,嵌入肉里,導致腫脹疼痛,得了非常嚴重的甲溝炎。

這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不過是芝麻粒大的病症,吃個消炎藥,找師傅修修腳也就好了。而且多數人得個甲溝炎,就是不找醫生看,剪個指甲三五日也就沒什麼事情。可偏他這個前身,卻是因為甲溝炎引起高燒,直接一命嗚呼了。

抬起腳,看著還未消腫的腳趾,裴楚搖頭苦笑,「我要是再死在這甲溝炎上,應該也算得是開創了穿越者最倒霉死法中的一種了。」

他穿越來之後,高燒算是退了,但身體非常虛弱,腳指甲之前雖然修過,可紅腫依舊,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他現在還真有些擔心再感染一次,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時代,沒有抗生素消炎藥,炎症引起的高燒可是猛疾惡症,運氣稍微差一點就是要人命的。

咕咕咕——

腹中一陣強烈的飢餓感,將裴楚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裴楚左腳腳跟點地,右腳支撐著身體,緩緩地挪動著腳步,到了床邊的木桌上坐了下來。

掀開桌上方才鄰居陳嬸送來的陶碗木蓋,一陣撲鼻的香味讓裴楚瞬間口舌生津,陶碗裡是混合了少量稻米的脫粟飯,粟是小米主糧,農人主食,在飯上面還鋪有兩條寸許長的小魚乾和幾片白水煮熟的青筍。

換做曾經的世界,這樣的食物不說難以下咽,但除了偶爾解解油膩外,平日裡肯定引不起裴楚的食慾。

然而,此刻的他聞著飯菜的香味,卻是早已食指大動,端起碗筷就囫圇地往口中扒拉。

嘎吱——

一口飯還沒咽下去,忽然糙木桌似乎被裴楚手肘碰了一下,微微歪斜了幾分,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裴楚趕忙將桌上的陶碗給扶穩,低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粗木方桌四根桌腳里有一個微微懸空,沒有落在實地上。

「這桌腳還是不平的。」裴楚吐槽了一句。

低頭又看了一眼,他突然看到在桌腳邊上有一本灰撲撲的舊書,似乎之前就是用來墊桌腳的。因為比較靠里,不是特別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家裡還能有書?」從桌底下撿起這本線裝的舊書,裴楚心中好奇。

這破舊的黃土屋裡,窮困拮据得老鼠都呆不住,他是真沒想到竟然能發現書籍這種東西。

裴楚將書拿在手裡,書籍壓在桌腳底下也不知多長時間了,手指摸索上去能夠感受到粉塵的乾澀質感。隨手拍了拍書上的灰塵,他發現這本線裝書似乎不算太過破舊,只是第一頁的封面似乎被撕毀了。

「咦,怎麼是空白的?」

裴楚隨手翻了翻裡面的書頁,這才發現書頁內空白一片,不著一點字墨。

「是筆記本麼,還是用來抄書的?」

裴楚在桌邊再次坐下,他想起古代窮書生買不起書,只能向有藏書的富貴人家借書來抄的事情。

只是他融合的記憶里,這個前身就是一個地道的農家子,除了會操持莊稼整飭水田,懂一些上山下套和製作一些竹製器具的手藝,其他記憶里好像是沒有識字上學的經歷。

況且,哪怕只是一本裁剪好的無字書,應該也價格不菲。用書籍墊桌腳這樣的風雅事,可不是一個泥腿子做得來的。

反而是前身已經過世的父親,翻看記憶里總是神神叨叨的,但好像是識字的。在隔壁的房間裡,還存留著一些什麼紙筆之類的東西。

「只是這麼一個大字都沒的筆記本有什麼用?」

裴楚輕輕甩了甩手裡的線裝無字書,大概猜測應該是前身那神神叨叨的父親留下來的,隨手扔在桌上,又尋摸了一塊合用的石子用來墊桌腳,然後坐回桌前繼續吃飯。

剛扒拉了兩口,裴楚的動作不由就慢了下來,咀嚼了兩口,眉頭不由皺起,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吃著怎麼好像有點不一樣?」

裴楚低頭看了眼陶碗裡的脫粟飯,方才這碗脫粟飯他吃著的時候,或許是飢餓的緣故,還挺合胃口的,但現在嘗起來隱約少了點滋味。

具體裴楚也說不上來,如果不是方才那口脫粟飯剛咽下去不就,口感上有個對比,他可能都不太能察覺得出來。

「大概是我餓過頭了吧。」

裴楚晃了晃腦袋,沒在多想,繼續扒拉完陶碗裡的脫粟飯。以他現在的胃口,這麼一陶碗的脫粟飯也不過是半飽,但目前還是鄰里接濟的,也只能這樣了。

一碗脫粟飯吃完,裴楚起身準備將碗筷拿到灶台那邊清洗,這些天多虧了陳嬸一家照顧,別的做不了,至少還人家的碗總是要洗的。

就在裴楚剛站起身,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到了桌前的那本沒有封皮的無字書,忽然注意到第一頁的黃白色紙頁間,似乎多了許多點花色。

「咦?」

裴楚將手中的陶碗放下,再次將無字書拿起,赫然見到了第一頁書頁上,忽然多了許多細細密密的文字。

打頭右側豎體寫著——《刺肉不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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