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狄五斗(1/2)
越州多山,山高林密。
從蜿蜒九曲的浮雲溪上看,一路便是那千峰排戟,萬仞開屏。
五六月的天氣,這群山更是蔥蔥鬱郁,有那枯藤纏新發枝葉的老樹,有那奇花瑞草在那蒨崖同苔蘚生。
一葉小舟在彎彎繞繞的水上飄飄蕩蕩,一路行過了深澗幽谷,穿過了闃無人聲處,在日頭高照的時候,漸漸來到了一處泊頭。
泊頭前,停著幾十條大小不一的船隻。
有附近打魚擺渡人家的竹筏孤舟,也有南來北往的客船貨船。
泊頭再往上,是一處市井集鎮,約有五七百戶人家,有賣肉賣菜的,也有酒家客店,算是個繁華的所在。
正是晌午,一處挑著旗杆的酒家門前。
兩個一大一小,風塵僕僕的身影走了進去。
店內正坐著十多個人,都是窮苦人打扮,正吃飯喝酒,說著些閒話。
「真是痛快啊!」
忽然一聲高呼聲響起。
一個裸著半邊膀子的漢子拍了下桌面,將店內吃飯喝酒的人目光吸引了過來,稍稍拔高了音量,大聲道:「大傢伙可能不知道吧,前兩日出了件大事,松撫山的那伙賊匪被人給剿了。」
「嚯——」
登時不少人發出了驚呼聲。
「賴纖頭,真的假的,說話可別當放屁啊?」有鄰桌認識這漢子的,跟著問道。
「那還有假。」
這裸著半邊膀子的漢子拍著手道,「一把火將松撫山燒得那叫一個乾淨,愣是沒讓一個賊子跑出來。」
「殺得好啊!」有其他桌的人聽到,大聲喊道。
「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做下的,松撫山那地方可是官軍都奈何不得。」
「該死的賊人,死得便宜了。」又有人罵了一聲。
「店家店家,今天晌午我要多來一角酒。」
店內的氣氛登時熱烈了起來。
松撫山離杭家集有數十里,不過因為杭家集不在對方的勢力,但往日裡不少人都聽過名號。
之前官軍剿匪的時候,也有跟著去看過熱鬧的,只是那松撫山得天獨厚,奈何不得那些山匪賊人。
這店中都是賣苦力做些正經營生的,雖沒遭過難,可左近又不止這麼一股山賊,誰有能沒個牽扯。
在酒家內靠里側的一桌。
一個矮小的身影聽著旁邊人的哄鬧聲,登時放下了手裡的碗筷,看著著對面的座位,低低道:「哥哥,他們在說你。」
聲音中似乎帶著與有榮焉的竊喜。
「好好吃飯。」
坐在對面的人悶頭啃咬著一塊燒雞,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哪怕有道術在身,但餐風露宿的日子並不算多麼美妙,能好好地坐在一處店家內大快朵頤,自然無心理會旁人。
兩人不必說,就是在前面泊頭上了岸的裴楚和陳素。
離開了松撫山之後,二人一路順著浮雲溪,又走了幾天。
除了偶爾靠岸在路邊找人買些吃食,多數時間裴楚都在船上休整。
他在松撫山殺了太多山賊,一個是疲累,一個也是調整心境。
這些天裡,兩人順水行船,也不費力。他要麼教陳素一些他所知道的雜七雜八的知識,要麼就畫一些符籙備用,再就是靜心修煉《三洞正法》。
這門道法裴楚算是入了門,但增進道行、打磨法力是水滴石穿的長久功夫,他也不敢鬆懈。
「要我說啊,什麼時候能把牛頭山的那處賊人也剿了才叫好。」
店內,那賴姓漢子端起桌前的渾酒,小小抿了一口,跟著眾人又感嘆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不再如先前那般,反而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壓抑了下去。
「難啊。」
「杭太公都沒了。」
又有幾人感慨了一聲,但附和者寥寥。
「賴纖頭喝醉了,淨說些胡話。」
看店內氣氛似乎有些消沉,賴姓漢子同桌一個年長些的尬笑著說了兩聲。
賴纖頭似乎也意識到失言,又抿了口濁酒,尬笑一聲,「不說賊人了,說個前些時候聽到的怪事,就是嶧山那,聽說有好幾個人被勾了魂,死得不明不白的。」
「嶧山那前朝打仗的時候死了不少人吧?我有次路過,就覺著那裡透著邪性。」
「再怎麼邪性,還能逃得過這稅賦徭役去?」有人發起了另外的牢騷。
「說的也是。我們辟北縣這個窮地方,八山一水,這些年左近的強人和怪事,那是一茬茬的冒。」
這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世道在變壞,雖不是驟然大難,但那種每況愈下切膚之痛,卻是每個人都能感受到。
「周五哥,今日可有剩菜剩飯,舍我一口。」
就在店內眾人說話間,店門口,一個聲音忽然傳了進來。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青年,衣著破舊,頭髮蓬亂,只是身量很高,微微佝僂著背,卻也比一般人足足高出了一頭有餘。而且骨架子很大,只是非常瘦,面頰凹陷進去,裸露的皮膚也是皮包著骨,看著像個紙片人似的。
「狄五斗,你也不必日日都來,我這小本買賣,來吃飯的都是窮苦人,哪裡每日都能有那麼多吃食與你。」
名叫周五的店家從店裡走了出來,看著門外站著的青年,臉上有無奈也有嫌棄。
門外站著的青年神情訥訥,站了一會兒,才道:「那……那我明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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