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燒個乾淨(2/2)
整座松撫山便如一團放大了的篝火一般。
火勢從山腳蔓延到了山腰,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
北面一條山道上。
松撫山大當家翟清手裡提著朴刀,背上背著一個女子,帶著四五個見機快的頭領嘍囉,正在奔逃。
山道兩側熱浪滾滾,獵獵的大火燒灼。
翟清微微有些氣喘,身上的汗早已濕透了衣襟。
只是,這個時候,卻不能停下。
在山下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就料到不妙。
他看似粗豪,但能夠糾結一幫山賊做了匪首,自不是蠢人。
這樣的大火,繞成圈似的往山上燒,肯定不會是偶然。
他當機立斷,帶上新娶得娘子就開始逃命。
只是一顆心,卻在滴血。
這松撫山是好不容易他打下來的家業,往日裡官軍圍剿都沒能奈何的了他,不想今日一把火就這麼葬送了。
此刻,心中懊惱也是無用,要是不能從山上逃到水邊,怕是直接就要死在了這裡。
「大當家好不義氣,你帶著娘子逃命,把我卻留在了山寨里。」
逃竄的隊伍中,一個身影從後方跟了上來,跑到了翟清的身側,滿是埋怨道。
「烏兄弟,對不住了,倉促之下,沒能想到兄弟你。」
翟清看到旁邊的斜眼的枯瘦男子,面色不變,只是隨口道了一聲歉。
枯瘦男子一邊跟著翟清,又看了對方背著的女子,輕哼一聲,冷笑道道:「我本想拉翟大當家去我牛頭山坐一把交椅,只是現今怕是只能做個小頭領了。」
「烏兄弟,這些話等我逃了性命再說。」
翟清目光一直看著前方的山道,這枯瘦男子是來拉他去牛頭山入伙的,只是現下他只想著逃命,已經管不了對方之前的許諾了。
「可惜了。」
枯瘦男子看了看翟清和跟在身邊的四五個人,長嘆了口氣。
大火雖猛,他卻不見得如何焦急,反而起感慨自家這次辦事不利。
「啊!」
逃竄的隊伍當中,忽然一聲慘嚎聲響起。
一個在隊尾的嘍囉驀地倒在了地上,鮮血滿地。
跑在幾人前面的一個頭目,嚇得差點癱軟在地,大聲哭喊了起來,「大當家,有人,火里有人。」
翟清這時也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看到了山道一側的火光里,隱約有一個人影閃過。
前方的山道上,幾簇燒灼的樹枝落在地上,攔住了去路。
一直跟在翟清身邊的幾個嘍囉,這時候卻已經不管不顧了,看著那處攔路的樹枝火光不算太過猛烈,乾脆悶頭沖了下去。
只有那個來自牛頭山的枯瘦男子,並未離去,而是左右掃視著周圍的火光。
幾聲慘叫再次響起。
眼看前方無路,翟清乾脆將身上的女子放下,雙手提著朴刀,警惕地望著四周。
周遭漫漫的火光正在逼近,大火燒灼的濃煙嗆人,他能夠感覺自家呼吸有些困難。
只是到了這時候,沒了退路,絕境之下,激發起了他骨子裡的亡命凶性。
驀然間,一側火光中,一桿鏽跡斑斑的長槍探了出來。
……
裴楚雙手握著槍柄,從山道一側的火光中躍出,朝著翟清後腰就狠狠刺了過去。
他已經換了好幾樣武器,一路將那些逃竄的山賊嘍囉都解決了,終於等到了這個山賊頭領。
同時,他也看到了那個躺在地上,穿著霞帔的守家女,對方似乎因為呼吸不暢昏厥過去。
雖然不知對方一路為何不肯拋下那個女子,但並不妨礙裴楚要取了這個頭領的性命。
啪地一聲脆響。
長槍未能刺中翟清,在槍頭即將接近對方身體的瞬間,翟清猛然一個側身,用手裡的朴刀刀背盪開了他手裡的長槍。
裴楚跟著打了個趔趄,連連後退了幾步。
對方生得高大雄壯,即便此刻濃煙灌口,呼吸不暢,但依舊力道強橫。
「原來是個小道士。」
翟清這時也是看清了裴楚的模樣,心中震撼於他大火不傷的手段,但也知道不能讓裴楚遁入火里,必須一鼓作氣,抓著朴刀朝著裴楚劈了過來。
裴楚退步閃身避讓開翟清的這一刀劈砍,不想對方手裡的朴刀卻順勢變化,刀口一轉又朝著裴楚橫掃了過來。
又是一聲脆響,裴楚手裡的長槍槍桿應聲而斷,險險避開,衣服被朴刀劃破了一道口子。
裴楚順勢將手中的半截槍桿朝著翟清甩了過去,鋒銳的槍頭在這樣的近距離下,不偏不倚,正中翟清的左眼。
翟清慘嚎一聲,手裡的朴刀掉在了地上。
裴楚跟著在地上一滾,撿起朴刀,起身一刀砍在了翟清的脖子上。
後者痛呼一聲,軟倒在地,沒了聲息。
裴楚輕呼了一口氣,他現在依仗的是丹符式的輕身腳快的效用,趁著大火不傷,忽閃忽現,殺那些普通山賊如砍瓜切菜。
但對上會武功的,依舊有幾分驚險。
「呼——」
就在這時,裴楚腦後忽然勁風響起。
裴楚猛然一轉頭,就見向方才站在翟清後面的那個枯瘦男子,朝著裴楚扔過來兩把飛刀。
飛刀刀刃泛著藍光,像是淬了毒素。
啪啪兩聲。
兩把飛刀貼著裴楚的耳邊掠過,插在了後方燃燒的樹幹上。
裴楚摸了摸衣領山的「避箭符式」,哂然一笑,雙手持朴刀,朝著枯瘦男子一刀就砍了過去。
枯瘦男子顯然沒想到他百試百靈的飛刀竟然會失誤,眼看裴楚的朴刀到了跟前,突然怪叫一聲,身上的長袍一掩,驟然化作了一隻黑影,飛入天空。
「妖怪?還是法術?」
裴楚從地面撿起一根黑色的翎羽,仰頭看了一眼沉沉的夜空,眉頭深深皺在了一起。
他本以為這山里只是一群山賊,可驀然出現的這個枯瘦男子,卻讓他覺得事情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樣。
不過,此刻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看著地上昏厥過去的守一女,裴楚急忙上前,引了一道避火符焚滅,伴著清水給對方喝下。
避火符效用極強,短短片刻,守一女就醒了過來。
裴楚簡單解釋了幾句,便在對方驚恐震撼的眼神中,穿過了漫山大火。
又在浮雲溪對岸的水面上,找到了小臉煞白,一直懸著顆心的陳素,安慰了幾句。
在水邊脫了一身被血染透了的道袍
裴楚本想直接給守一女鞋上貼兩道「丹符式」,但考慮到這個時代一些不便和免得給對方造成麻煩,乾脆又去水裡找了條沒有被水沖遠的小船,讓陳素和守一女坐在船上。
裴楚拉著船的纜繩,沿著浮雲溪,踏浪履水,離開了松撫山。
在幾人後面,松撫山火光正亮,燒得一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