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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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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江江畔。

窸窸窣窣的一陣草叢抖動。

兩個半大的少年從草叢中悄然鑽了出來,左右打量著周圍,有悄悄朝著江水靠近。

兩名少年都光著上身,長期的日曬使得皮膚黑里嘛秋的,每人手裡都拎著一個大木桶,穿著鵝卵石和蘆葦盪的江岸,一直緊張兮兮。

換做以往,蘆葦盪這一段江水已然漫過了,便是小舟都可通行,只是今年天時亢旱,江水縮了不少,這一塊便露出了被日頭烘烤得發白的鵝卵石灘。

「池壽,快點!」走在前面一個看著年齡稍微大一兩歲,體型要高壯出幾分的少年,轉頭朝後面輕聲低呼。

高壯少年後面,那名叫池壽的少年,看著要矮瘦些,皮膚雖黑,但眉眼秀氣,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輕輕應道:「杜曲,小心點,我可不想再挨鞭子。」

「挨鞭子就挨鞭子,不然還能怎麼樣!」前面高壯一些的杜曲不在意地哼了一聲,語氣又帶著幾分不滿道,「我們從小到大都在江邊吃水,突然不讓下江了,這日子還能活得長不成。再說,這麼長的江,那些個黑狗子哪裡管得過來。」

「可是……」後面那名為池壽的少年稍稍遲疑了幾分,「不是說江里不太平麼?」

「屁!我才不信。」

高壯些的杜曲吐了口吐沫,聲音微微提高了幾分,「我們哪年不在這江邊游個百八十回的,我才不信呢。再說了,就算是像官府說的,有水怪不讓下水,可我們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管那許多。」

「杜曲,你小聲點。」池壽看杜曲說個沒完沒了,連忙輕輕勸了一聲,又探頭探腦地掃了掃周圍。

江邊這處蘆葦盪算是比較偏僻的河段,往常是沒什麼人來,只是最近這些時候就不好說了。一月是有三日可以取水,可家裡水缸再大也囤不夠吃用的。若非他們這些村鎮臨著越江,還有些個泉眼老井,早不知鬧成什麼樣子了。

「唉!」走在前面的杜曲聽到身後小夥伴膽怯的聲音,氣焰稍稍下去了些,又嘆了口氣,忽而又道,「池壽,要不我們跑吧,聽說好多地方都有人要和官府鬧一鬧呢,我們也……」

「我不去。」池壽連連搖頭,他看著雖然要矮瘦怯懦些,可說到這事卻有自己的堅持,「我還有老娘和小妹呢,我走了她們就更難活了。」

「這倒也是。」叫杜曲的少年點點頭,忽然後退一步,伸手攬住了池壽的肩膀,怪聲怪氣道,「杜曲,要不打個商量,把你妹妹許我……」

話剛說到一半,池壽一下就跳了起來,把杜曲給推搡了出去,再顧不得方才那謹慎的勁頭,抬腳就要去踹前方的同伴。

「別別別,我就隨口一說。」杜曲趕忙求饒,朝前快跑了兩步,又低聲叫道,「小聲點,小聲點……」

兩人說話間,已然穿過了江邊的蘆葦盪和鵝卵石灘,漸漸到了江岸邊緣。

陡然間,一個黑影沖前方的江邊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哎……」杜曲和池壽兩人都被嚇了一條,剛想開口亂叫,忽然就聽到那個衝過來的人影低喝一聲,「收聲,想死啊!」

兩人連忙收聲,看清了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挑著兩個木桶,木桶上蓋著個小木板,隱約能聽到叮咚作響之聲。

那青年瞪了兩人一眼,將肩上的扁擔換了個肩膀,跳著兩個大木桶,一路叮叮咚咚鑽進了蘆葦盪里,朝著遠處跑去。

「嘁,神氣什麼!」杜曲回想起方才那青年的眼神,撇了撇嘴。

旁邊的池壽卻沒閒心跟他再掰扯這些,提著木桶走到江邊,「打完水快回去,我可不想被抓著挨鞭子。」

「放心吧,這麼大的日頭,那些黑狗子可不願意到處轉,況且這一段蘆葦盪我們比他們熟悉得多。」

杜曲滿不在乎地應了一句,不過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同樣不慢,拎著木桶跟著也到了江面。

越江江水清澈,即便到了東越郡,已然是幾百丈的寬闊大江,但一直不算渾濁,以往江邊的幾個村鎮基本都是直接在江中取水飲用。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齊膝高的淺灘上,冰涼的江水登時讓兩人那股子被炙烤的熱氣都緩解了幾分。

若是以前,這等時候說不得就要下水狗刨幾個來回,只是這段時日,哪怕杜曲嘴上說著挨鞭子之類的,真要被逮著了,心裡也是恐懼。

「唉,這麼多的水,我們來取兩桶,還要偷偷摸摸的。」杜曲抬頭望著從鵝卵石河灘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寬闊江面,不由嘆了口氣。

這江里的水多的是,不要說是供人飲用,就是灌溉田地都綽綽有餘,可偏偏下了什麼禁令,著實惱人。

一旁膽小些的池壽卻沒這麼多感慨,手腳麻利地將木頭在齊膝高的江水裡打了慢慢一桶,便站起身,「杜曲,別磨蹭了,快走了。」

「好好。」

杜曲看小夥伴催促,也不再耽擱,將手裡的木桶放下,正要大水,忽而看到腳邊的淺灘,有靈動飄忽的影子晃了一下,登時激動地叫了起來,「池壽,快看,有魚,黃骨魚。」

「嗯?」

池壽跟著也將手中的木桶放了下來,朝著腳邊淺灘的水流望去,就見幾尾約莫有一尺多長的黃骨魚,正在腳邊不遠的淺灘上游弋。

「快,池壽,把它們趕到岸邊去!」杜曲慌忙用腳踢動水流。

池壽不等杜曲說完,已然張開雙腿,身子俯下,手腳並用攪動起水花,試圖將這幾條黃骨魚趕到岸邊。

家中尚未斷炊,可這些個時日,嚴禁下水,魚蝦禁絕,兩個半大的少年人見著這幾尾黃骨魚,已然是口舌生津,按捺不住。

一旁的杜曲在另一個方向驅趕著,雙手趁勢還在水上撈起一塊腦袋大的石頭,隨著準備砸下。

這是他們這些江邊長大少年不用漁網釣具之類的捉魚手法。

在鵝卵石的淺灘上,先幾個人驅趕一些個小魚到岸邊,這些個小魚多數都會躲到石頭的縫隙下面,然後幾塊大石頭砸下去,即便砸不死,但憑著這個勢頭,也能讓這些小魚震得七葷八素。

往年杜曲和池壽兩人,趁著夏日閒暇的時候,一個下午的時間,就用著這套笨法子,也能砸個三五斤的鮮魚,給家人打打牙祭。

幾尾黃骨魚在被驅趕的過程中,有幾條已然借著水流躥了出去,只有一尾個頭最大的,被驅趕到了岸邊淺灘位置,在幾塊已經要露出水面的鵝卵石縫下安靜地待著。

兩人臉上登時湧起了喜色,杜曲小心翼翼地朝前靠近了一些,手裡的那塊石頭高高舉起,對準了黃骨魚所在的位置,猛然狠狠砸下去。

砰地一聲巨響。

不過是腳脖子深的水,在石頭落下的瞬間,陡然騰空起了一道丈許高的巨大水花。

兩個少年被眼前驟然掀起的巨大水花,嚇得倒退了兩步,嘩啦啦地坐在了淺灘的水面上,神色驚恐無比。

站在兩人面前的是一個比常人高出半頭的怪物,似人似魚,臉頰有腮,留有長須,在下顎處左右長著黃骨魚獨有的尖刺,貌極猙獰。怪物的全身覆蓋著黃黑色的鱗片,鱗片上隱約有一股滑膩的粘液,長出來的兩條手臂上正握有一根尖銳的鋼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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