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大帥(2/2)
尉遲雙眼之中迸發殺機,陡然一夾馬腹,手中的熟銅鐧高高舉起,朝著最前方的廖騰頭顱狠狠的就敲打了過去。
任誰都知道,尉遲將軍的武藝絕頂,哪怕如今年邁,可尋常妖魔都難以抵擋其分毫,更不用說普通的士卒。
這一下,不少鼓譟的寧西軍驟然沉默了下去。
但另外一匹人,卻又轟然叫好了起來。
叫好的這些老卒,雙目赤紅,神色興奮而癲狂,仿佛心中那根長久繃著的弦已經徹底斷裂,心中猛獸脫匣而出,再不受束縛。
廖騰單膝跪地,面對尉遲策馬朝他衝殺而來,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反而在最關鍵的一刻,閉上了雙目。
終究一死而已,死了,也就不必再去面對這些心頭千斤重的重擔。
恍惚間,他似能回想起數十年前出瀚州來寧西城的事情。
那時節,他心高氣傲,自詡練過拳腳武藝,好打不平,可終究還是惹出了是非,無奈遠走寧西城。
後來入了寧西軍,又與犯邊的妖蠻廝殺了一場。
之後漸漸了解到了那位大帥,並且因緣際會曾得蒙其攀談一二。
他至今依舊記得那帥的那番話,這天下終究是要有人在這寧西城的,我輩男兒若不在此,難道還指望其他人?!
三年、五年、十年……
一次次廖騰都覺得再難支撐下去,可他又一次次地堅持了下來。
飢餓、病痛、孤寂、思鄉,種種情緒不一而足,有些人埋骨此地,有些人悄然逃離,但更多的還是如他這般,在此駐守,承受煎熬,日復一日地警戒,與妖蠻妖兵廝殺。
人生不到百年,最後不過是黃土一抔,終究不過是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呼——
火玲瓏戰馬驟然發力,一躍數丈。
人借馬力,馬背上尉遲手中的熟銅鐧攜帶無匹力道,朝著廖騰當頭打了過去。
山石可碎,遑論人的頭骨?
「將軍!」
單膝跪立在一旁的惡漢方朝虎雙目含淚,猛然高呼,他魁梧的身板上穿著的衣甲似乎都被鼓脹起來的骨骼肌肉給撐破了一般。
前面不少人罵他罵得不錯,他不是什麼良家子。之所以會來到寧西軍的原因很簡單。
他是流放的罪犯。
早年間大周境內不少罪犯都會被發配到寧西城,一路艱難困苦不必多說,能真正走到這裡的十不存一。
可真的到了寧西城,進入寧西軍之後,許多人都從曾經的奸惡之徒,漸漸轉變。
不論是恕罪也好,還是為了心中的熱血也罷,還是他們這些人無處可去,又或者僅僅只是感懷老帥恩義,總之,在這寧西城數十年,他絲毫不後悔。
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每多活一天都是賺來的。
在這寧西城,他至少知曉,自己生在這天地,終究並非一無是處。
面對老將尉遲,他心中是又敬又畏。
他曾在尉遲手底下一起廝殺過妖蠻,數百里荒漠奔襲,甚至還曾被尉遲從一頭妖蠻里救過性命。
他面對尉遲他不敢動手,這寧西軍之中沒幾個人面對尉遲還敢動手,若尉遲要殺他,他也甘願引頸就戮,可這一瞬,他是真的希望尉遲能夠收手。
今夜的寧西軍,營嘯哄鬧,火燒營房,嘈雜漫天。
但是所有人哪怕在今夜突然陷入到某種莫名的癲狂之中,可數十年下來的習慣,軍紀,還有袍澤之情,依舊未曾在軍中真正的見血,沒有人將刀兵面對向自家的兄弟。
然而,這種情況若是此刻在尉遲手中親自打破,方朝虎幾乎不用多想也知道後果將會有多嚴重。
帥府左右,火把光芒閃爍。
遠處的夜空之中,忽而有雷鳴電閃之音。
就在尉遲拍馬到了廖騰身前,眼看銅鐧落下,欲要將擋在身前的廖騰一鐧打死,這千鈞一髮之際——
驀然間——
帥府大門忽而打開。
一道刀光飛掠而至。
叮!
火星四濺。
直刀與銅鐧相碰,生生抵住了這重若萬均之勢。
一隻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拉一拍,火玲瓏戰馬倒飛而回,摔在了地上哀鳴不一樣。
尉遲高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個翻滾,牢牢站住,望著從帥府里突然出現的這人。
寧西軍上下,所有人都望著這個從帥府之中出現的這人。
嘩啦——
齊齊的跪伏叩拜之聲響起。
「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