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借刀(2/2)
蟲豸妖獸彷如甲蟲,全身似岩石骨骼所成,堅硬無匹。
可在一道道落下的雷霆之中,蟲豸的頭尾身軀出現了大片的焦黑、碎裂痕跡,還有滋滋有聲的妖氣蒸騰。
「嗯?」
裴楚望著出現在他面前的這頭蟲豸妖獸,一時辨認不出具體是何種妖邪,但他心中還是頗為有些詫異。
他方才所施展的雷法,是「天罡五雷」之中的神雷。
神雷者,即五行神雷,主殺伐;
五行神雷所囊括為神霄雷,玉樞雷,大洞雷,仙都雷,北極雷,太乙雷,紫府雷,玉晨雷,太霄雷,太極雷等諸多雷法。
尋常所謂驅雷役電,多為此者。
以裴楚的修為,數千妖兵,以神雷殺伐,已然足矣。
畢竟「天罡五雷」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雷,各有其妙,以他如今的法力和境界,若是再動用全力施展,五雷齊發,頃刻間方圓數百里恐怕都會被雷霆吞沒。
但不想此刻群妖之中,竟然還有能抗住他隨手施展的神雷,一時心中詫異,但內心亦提高了幾分警惕。
瀚州以西為沙漠、為高山、為荒原,百萬蠻荒之地。
當日群魔入玉京,在玉京龍虎氣大陣之下,這些魔頭只要不泄露自身氣息,都能在玉京潛藏下來。
這些被驅逐出大周十九州之地的群妖群魔,自然不論此前的道行,還是這二百年不受壓制,都比龜縮在十九州人的魔頭要強橫。
裴楚抬手一招,滾滾雷霆電光瞬間而收。
從戈壁緩坡再到下方的河谷綿延的地面,通紅一片,幾乎形成了演講熱流,將無數大小不一的焦黑屍骸齊齊淹沒。
除了少數此前由於妖兵湧出,被擠壓逃竄到了邊緣的百多個妖蠻,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邊緣兩地,所見幾乎再無多少生靈痕跡。
唯有能從無盡雷海之中走到裴楚面前的,只剩下此刻這頭再他眼前猙獰的蟲豸妖獸。
只是這頭蟲豸妖獸突破了雷光之中,在裴楚身前不過爬行了數丈,轟隆一聲也趴伏在了地上。
妖獸上方,原本高大華麗的轎輦已然燒成了灰燼,一頭毛髮焦黑的蒼狼趴伏在蟲豸背上,雙目幽幽地望著站在下方的裴楚。
眼神之中有驚駭、恐懼,也有難以言喻的憤怒和仇恨。
裴楚一躍而起,到了蟲豸妖獸的背上,發現這頭妖獸的本相就是類似於某種岩石的怪物,極其龐大,是以難以化形,但同樣的對於雷法的抗性也遠超尋常的妖類。
尋常的妖魔不論大小,真形本相多少都有著「體大弱肛,毛多弱火」之類的弱點,這頭蟲豸妖獸軀殼堅硬,若非雷法,恐怕以龍虎氣所浸染的神兵利刃都難以對付。
不過,到了此刻,這頭蟲豸妖獸基本上也已油盡燈枯。
天罡五雷中,神雷雖不及天雷那般能主劫運,擒治天妖,但主殺伐,其威力尋常的妖魔也是難以抗衡。
「道……道人……」
一個說話的聲音響起。
趴伏在蟲豸妖獸背上毛髮焦黑的蒼狼,雙眼望著裴楚,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乃瀚海大王第三子,奉命東進,你……你若殺我,我父定然替我報仇。尚請饒我一命,我當……」
「當如何?」裴楚臉色平靜,淡淡問道。
毛髮焦黑的蒼狼眼波流轉,似感受到了裴楚語氣之中並無多大殺意,連忙道:「我當獻出所有珍藏,為……為道人你代步坐騎。」
遠處。
寧西軍在裴楚收攏雷霆之後,已然靠近了幾分。
其中那面龐黑黝,鬚髮花白的老將尉遲,更是大步朝前,望著站在蟲豸巨獸上的裴楚。
兩人的談話聲音不小,兼之他雖年邁,但武道修行有成,耳聰目明,已是將兩人所說聽得清楚。
「罷了……」
老將尉遲心中不免嘆息,那三千里瀚海之中的大妖,他並未見過,他多有耳聞。
但面前這頭狼妖,他卻是知曉的。
曾經幾次荼毒瀚州宛州多地,裹挾拘走了不知多少邊疆百姓,可他們寧西軍駐守邊陲都力有未逮,又哪裡能夠出擊。
今次看這狼妖的情況,恐怕又要留得一條性命。
畢竟,對於妖族而言,願意放低姿態,為坐騎就如奴婢一般,且它自身道行能夠從方才的雷海之中倖存,顯然不低。
對於不少修道之人來說,能得這麼一個坐騎,多數都是喜不自勝,會饒其性命。
便是化作他尉遲,若非與其有血海深仇,恐怕真的面對這樣一頭身具神通法力的坐騎,也是難以拒絕。
只是他信念轉動間,忽然聽見前方那道人傳來一聲輕笑。
「哈哈哈……」
裴楚望著蒼狼希冀的目光,不由輕笑出聲,「又是這般麼?」
他一路行來,已然習慣了許多妖魔的這般口吻。
妖族重血脈,能夠威風一時的妖怪,多數都是有根腳依仗的。
如昔日在越州時,那越江之主將子嗣分封越州各地,妄圖以此來在將來大變之中占據先機。
這些妖族多半也是如此。
一旦子嗣成年,多半採用的便是分封制或者任命制度,派出去打多少多少地盤,然後稱王稱霸。
至於說那些野妖怪,哪怕是天生異種,靠機緣覺醒靈智,踏入修行。可若非有驚天氣運,學的諸多術法神通,成就一方妖王,一多半最終的宿命也不過是小妖、妖兵而已。
這種嚴苛的等級制度依仗的就是力量、神通、血脈等等,比起人類的出身階級,還要嚴苛,彼此之間的等級分別宛如天塹。
所以,每當死到臨頭,這些有根腳有靠山的妖魔,多數都會搬靠山後台,或是威脅或是求饒。
這在過往的妖族之間,甚至妖族和人類修士之間,都不少見。
能修煉如此大神通者,其實又有幾人能毫無顧忌,多半都擔心結仇結怨太深,造成難以挽回的影響,多半都會採取一些降服、收容的措施。
如為哪位高人的坐騎、又或是看守山門,再桀驁些的鎮壓入煉妖塔、鎮魔窟之類的地方,都是免得真正引起全方位的大戰。
這也是裴楚對於這道法顯聖世界的一個認識,不單單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那麼簡單。
而是血脈和傳承,在此方世界初開,生靈懂得修行,自然而然就形成了這樣的事情。
只是——
裴楚已立志誓盪群魔,哪裡會容情,忽然回首朝距離數十丈外的寧西軍喊了一聲:「諸位虎賁,不知可有人願借我利刃?」
老將尉遲聞言,黑堂堂的臉上驟然露出喜色,下意識就想要開口,一低頭,卻發現手中握著的是兩根銅鐧。
他急忙朝旁邊的親衛統領望去,那年歲不比他小的親衛統領會意,立時高呼出聲:「我家將軍願皆刀與道長。」
說話間,一把長刀擲出,宛如電光。
裴楚一抄,握住飛來的長刀刀柄,笑著贊道:「雖無龍虎氣,亦是好刀。」
「道……道人……」
蟲豸妖獸背上的狼妖驚駭出聲,他想不明白自身已然姿態低到如此地步,情願當這道人坐騎,可對方為何依舊不肯放過。
換做是他所知曉的其他宗門、哪怕是曾經的道門,也不會如此啊!
若說為了這些寧西軍,今日這些寧西軍一人未曾折損。
若說為了那些被他捲走,成為血食奴婢的凡人,可……可那些凡人不就當如此麼?
裴楚對於狼妖的呼號毫無反應,手起刀落,頓時一顆碩大的狼頭從蟲豸妖獸背上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