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春夏秋冬(1/2)
採薇親自為殷水流做暈厥深淺的檢查,待到她再三確認無誤,美眸含霜便如她出鞘的劍尖。
「方才他為何醒來得如此之快?」
冷漠的望著女薔帶著忐忑與希翼的俏臉,她問出與基涉一般無二的問題。
「不是下妾,他他他……」
女薔不敢置信地申辯,嚇得肝膽皆裂之際,不知為何眼前竟浮現起殷水流方才似笑非笑望著她的模樣:「你掐了我二十七下。」
他這是在藉機報復。
這個朝臥甘氏的流亡卿子定然會不為人知的邪術,不然怎麼可能中了她的手刀會如此快的自然甦醒,而且她自己都記不得她昨天晚上到底下了多少黑手,他怎麼會記得如此一清二楚。
便在此時,她聽到基涉說道:「少君,此事交由仆臣處理吧。」
女薔魂飛魄散地求饒道:「少君饒命,基家宰饒命。」
◇
殷水流醒來的時候,雨過天晴,金烏透過半掩的窗牖曬入幾分熾熱,已經換過女侍服飾的浣紗女正在拿著蒲扇在為他輕扇。
她的額頭有些微汗,見他醒來,面上不禁露出純真無邪的笑容。
一如她向他求偶的那個陽光斑駁的午後。
商殷世界的鄉野女人見到心儀的陌生男子,會主動大膽地將心中愛意說予對方知道,便是撿夫也是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便是她從河邊撿來的丈夫。
陽光彼時照來浣紗女羞澀泛紅的面上,便如一滴水珠落入湖面,在殷水流的面前盪開了無數漣漪,使他在傷重的昏昏沉沉里仿佛看到了她。
她不止與浣紗女一樣口不能言,上天還奪去了她的耳聽之能。
如此多年過去。
殷水流仍然沒有忘記那副記憶深處的畫面。
遠處傳來天籟唱片的聲音,她捧著裝有清洗衣服的水盆出現在二樓的陽台上,見到陽光暖人,面上亦是如此純真無邪的笑容,更伸出單手想要去撫摸陽光。
「好。」
山野陋室中殷水流第一次出聲。
本是將死之人,又不能行夫妻之實,何必拂她這個救命恩人所要。
把眼睛徐徐合上,明亮陽光與婆娑樹影皆消失不見,二樓陽台變作了滂沱雨夜的車禍現場。
◇
「醒了?」
基涉面無表情地坐在席上。
他面前的几筵上擺放有銅豆陶碟,盛放肉食的鼎、簋則讓人放在室中央。殷水流指定的元食已經從鬲中取出,一粒粒晶瑩剔透地在盤中散發出撩人口鼻的淡淡清香。
「中食的時間還未過,你倘若再不自然醒來,我便要去叫醒你了,不然誤了時間,晚上便不好為你安排了。」
「多謝基君。」
殷水流讓浣紗女將他攙扶起來,向著基涉道謝。
他聽過女薔稱基涉為基家宰。
「殷天子尚還在大殷邑,君子位尊於我便也罷了,如此暗室相處之時,還是不要在商姓闕氏的臣僕面前,說你們姬衛已經慣用了的稱謂之語,甘卿難道沒有與君子說過麼?」
基涉深深地望了殷水流一眼,又把眼帘微垂。這番指責殷水流唐突失禮的言語,他說得不沾一點菸火氣。
殷水流眼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異色。
「巴疊不知殷事,當真失禮了,望先生莫怪。」
「君子請用食。」
基涉並未在這個問題過多糾纏。
殷王室在此時早已式微,殷令不能出王畿。天下諸侯不法,宗法禮儀崩壞,僭越之稱比比皆是。大殷邑的商殷雅言在這數百年間雖然依舊被列國視為通用語,但是讓商姓殷氏千奇百怪的稱呼詞彙早已經不斷翻陳出新,在列國之間大是風行。
室中此時只有他們三人,便連在旁伺候他們進食的豎人女侍也沒有一個。
殷水流不便於下榻,唯有讓浣紗女助她,只是她一個鄉野女子,如何懂得區分簋鬲敦豆之器,便連箸匕都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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