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五節：直面（三）（2/2）
他的行動就像是一台精密的發條，每一步都有如尺量一般，而馬森舉起手裡的轉輪槍：「導師撿回我們的時候，就已經給了我們一條活路，大師兄是棄嬰，有腿疾；二師兄是棄嬰，有心病；三師兄是棄嬰，左手扭曲畸變，而你……你根本不會笑。」
「是啊，以前的我不會笑，但是自我虔信於正神之後，我才明白，原來這個世界是那麼的美好，我可以重獲歡笑，而你，也能夠在轉信正神後，重新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馬森的師兄站定在了他的不遠處：「難道你不想做一個真正的人嗎，你看，小六，小九，十一還有十四，他們今天都來了。」
馬森扭頭，看到了自己的師兄們將他的每一條可能的撤退路徑都堵死了。
「馬森，跟我一起轉信吧。」有紅髮的少女笑著看著他。
「你以前總是跟在我的身後，過來吧，我們還是最好的搭檔。」金髮的青年面露激動。
「馬森，你總是說長大了要娶我，不想完成這份心愿嗎。」灰發的女性看著他。
「馬森，我的好兄弟，來吧，不要為霍夫曼和他的教派犧牲你自己。」馬森的同齡好友走向他。
馬森笑了起來，在他的左眼中，眼前的同伴們的模樣恍如昨日，但是在他的右眼裡，他們已經完全的混沌化了，尤其是他曾經最喜歡的那位師姐，她甚至連人都已經不是了。
一個混沌巫師，有著禽之首，有著羽之身，有著混沌之心，卻沒有了馬森曾經所歡喜的一切。
「我應該多聽導師一句，早一些回去的。」他嘆了一聲，然後對著安姆·連森連扣扳機。
後者每一次都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子彈。
打空了彈巢，馬森將槍丟了安姆的面前：「你們為什麼要背叛導師。」
「因為我們都不想成為新的容器。」這五個混沌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我也不想。」馬森點了點頭，然後在安姆的笑容中，在那位女性張開的雙臂面前，在同伴的笑容中，這個男人的外表開始了畸變，他的額頭有角長出，他的犬齒突出嘴唇。
紅髮的少女開始鼓掌。
金髮的青年一臉的喜悅。
他的同齡好友鬆開了手，將捏死的士兵丟到了一旁，準備給他的同伴一個擁抱。
而那位灰發的女性快步走向馬森，同時用眼神阻止了馬森的好友，同時也張開了雙臂。
·我的愛人。
低語在馬森腦中響起。
·我的愛侶。
馬森嘆息著，張開雙臂，與他所愛的人緊緊相擁，他用力的擁抱著她，在她的喜悅聲中，將雙手刺入了她的背部，將她那顆流淌著黑血的心掏了出來。
在尖叫與咆哮聲中，馬森爬出了戰壕。
他站了起來，展開雙臂面對著已方的神射手方向。
這是每一個不願被徹底轉化的戰士最後的選擇。
我也不想成為邪神的容器，但我更不想做混沌的狗。
既然都是萬劫不復的終點，為什麼不能選擇一個讓自己能夠心安理得的死法呢。
然後馬森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撞到一樣，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跪在了地上，額頭的彈孔沒能令這個階梯五的超凡者在一瞬間死去，但是死亡無法逆轉，他扭頭，看著那個他曾經最為摯愛的女人。
她倒在血泊之中，臉上有痛苦，有扭曲，更多的還是疑惑，似乎是在懷疑著她自己的眼光。
傻姑娘，我喜歡的，是身為人時的你，而不是身為混沌的你……
馬森喘息著，腦袋不受控制得低下。
柯林……我求求你……完成我們的誓言……
馬森最後嘆了一口氣，然後捏碎了手中已經石化的黑心。
不再有思考，不再有遺憾，名為馬森的人已經逝去，而他的軀殼前傾著摔在了地表上，最終在神聖子彈的作用下被點燃。
………………
「柯林，我先回去了。」瑪格麗特站在大門前對著柯林道別。
柯林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我這裡等換班的人過來也就好了。」
「我幫你準備洗澡水。」他的愛侶微笑著說完，然後走出了大門。
坐在櫃檯里的柯林趴到了櫃檯上，看著坐在一旁的年輕學徒們揚了揚眉頭：「別擔心，小子們，你們也會有這麼一天的。」
「那也不能掩飾我們目前沒有的事實，柯林，你這個傢伙好過分啊！」這些高年級學徒們哀嚎著。
「你們要這麼想，我只有瑪格麗特一個人，而馬林有那麼多，他現在不在，你們應該要高興才對。」柯林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他我們打不過，你倒不一定啊！」學徒們紛紛表示出了惡向膽邊生的氣度。
「呵，你們也只是學徒啊。」柯林蹺著腿，然後接過家養妖精遞過來的清茶——泰南人的好東西，他們用茶葉和希德尼商會交換咖啡。
雙方各取所需，交易總是愉快。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注意到學徒們呆滯的表情：「喂，你們有些過份啊，只是很普通的清茶而已。」柯林覺得這些小子裝得有些過份了。
其中一個學徒舉起手，指向了柯林身後的牆上：「有，有蠟燭熄滅了。」
柯林扭頭，看到了其中一根長明燭正在冒著青煙。
那是他的師兄馬森·懷曼的長明燭。
「銘牌上的名字叫馬森·懷曼，我們教會有這麼一號人？」有學徒問他的同伴，換來的是連片搖擺的腦袋。
而柯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掀開櫃檯蓋板沖了出來：「該死！你們看著這裡！我去找導師！」他尖叫著命令學徒們，同時快步跑嚮導師的辦公室。
路過長廊的時候，他注意到馬森·懷曼的畫像，畫像中的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如往日。
願主垂憐。
柯林在心底里悲嘆，然後眼中的淚水再也無法止住的流了下來。
我將誓守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