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相見(二)(2/2)
這個世界,早就已經忘記了什麼叫高階法師,忘了這種武力代表的是何等恐怖的事實——這是在『毀地滅天』這四個字組成的句子裡,唯一能夠與靈能者大導師相提並論的名詞。
而那個孩子拿過槍,指向了海因斯坦。
「先殺我吧,孩子,我是今天晚上肯定要取你父親性命的人,你來自未來,應該知道這一點才對,所以,先殺我吧。」英格拉姆微笑著說道。
「你瘋了嗎?」海因斯坦看著這個孩子臉上表露出來的疑惑,還有他放下的手。
「我沒有瘋,我是戰鬥員,海因斯坦只是一個學者,我死了,還會有人在這個時間線里追索你的家族,而海因斯坦死了,這會是我們教派與拉斯穆斯製藥最大的損失,因為他一直在為拉斯穆斯家族服務,他所製作的人工合成藥劑,能夠幫助很多買不起天然材料製作的藥劑的窮苦人家,獲得點燃超凡之火的夢想……」一口氣說到這裡,英格拉姆雙腿跪下,他跪坐著,抬起頭。
「我理解你的仇恨,我殺了你的父親是因為在我眼裡他背叛了教團,而你殺我也是兒子為父親復仇的血親儀式,所以只要我的後代不再選擇復仇,法諾爾家族與蓋亞特家族的仇恨就會到此為止。」他笑著,然後閉上了眼睛。
海因斯坦看著這個孩子舉起槍指向了他的老朋友,第一次,老男人在不知道隔了多久之後再一次流下了眼淚。
「等一下,孩子。」希爾的孩子被他的先祖按下了槍口。
然後他開口問起了英格拉姆:「事到如今,你就真的能夠這麼放下嗎,你會有遺憾嗎。」
聽到這個問題,英格拉姆睜開了眼睛,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我很後悔,我告訴過我的同伴,既然要做,就要做絕,但是他說我們不應該殺死這個孩子……我想你的這個子嗣能夠活下來,一定是因為我的這位老朋友的原因。」
說到這裡,他看向海因斯坦:「不要哭泣,海因斯坦,我的老朋友,我否認你的軟弱,但我理解你的軟弱,你我都是有孩子的人,平日做事也會儘量避免波及幼童,這一支蓋亞特的子嗣背叛了教團,既然是惡,理當除惡務盡,但是你的選擇也沒有錯,聖殿騎士團不應該只有我這樣的人所發出的唯一一種聲音,我們是兵器,是刀刃,但總應該有鞘束縛著我們。」
說到這裡,英格拉姆扭頭看向傳奇閣下:「閣下,讓你的子嗣開槍吧,他來自另一條時間線,在那裡我完成了我的職責,也許在他以後的人生里,他會選擇繼續殺死那條時間線上的我……但那已經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這條時間線上的你還沒有來得及殺死這條時間線的我的父親,只要你發誓你不動手可以放過你。」令人意外的,這個孩子放下了手裡的槍:「殺死我父親的是我原本所在的時間線上的你,我的仇恨怒火,不應該傾瀉在不相關的人身上,那怕那個你也是你。」
「我拒絕。」英格拉姆第一時間做出了回答。
他的答案讓海因斯坦斯咆哮出聲:「你瘋了嗎!我的老朋友!」
「我沒有瘋,海因斯坦,和你不同,你不是教團的忠誠後嗣,你不會明白的,我的家族往上追溯十一代,都一直在為教團服務,我很小的時候,父親與母親就在一次任務中過世了,是教團養大了我,老嬤嬤告訴我,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活到成年,法諾爾家族不應該在我手上斷絕……我辦到了,現在,是我為教團做最後一件事情的時候了。」抬著頭說完這一切,這個老男人看向眼前的孩子:「我不會妥協的,孩子,我是教團的人,我背負的是家族對於教團長達三個百年的忠誠,我知道你的祖父為什麼這麼做,但是我不會告訴你關於這一切的真相,因為教團不會有秘密,而我將守口如瓶。」
「你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如果不是因為你殺死了我的子嗣,我會阻止這個孩子的。」傳奇閣下微笑著收回手:「而且,我覺得我應該乘人之美,所以,英格拉姆先生,你放心,我不會對你使用搜魂術,這是我對於一個忠誠者的欣賞。」
「謝謝你,閣下。」英格拉姆微笑著點頭,然後看向那個孩子:「舉起槍,孩子,記住,我是你的敵人,放過我,你只會讓慘案再一次發生,因為我不會饒恕教團的叛徒。」
「我明白了,我理解你的忠誠,再見,英格拉姆先生,做為回饋,我會讓我那個時間線上的你以最不痛苦的死法死去。」說完,這個孩子舉起了手裡的轉輪槍扣下了扳機。
子彈出膛,鑽入了英格拉姆的額頭,有靈能在子彈在他大腦中翻滾時將它停了下來。
英格拉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後仰著倒在了地上。
「忠誠者有資格留有全屍。」那位傳奇閣下這麼說道,然後他看向了海因斯坦,卻在問著他的子嗣:「孩子,你說,這位學者要怎麼辦。」
於是槍口再一次指向了海因斯坦,金色雙瞳的主人的內心似乎在掙扎,他的模樣讓海因斯坦笑了起來:「看起來,你父親的死不止和英格拉姆脫不了關係,對嗎。」
「不……我在想,我要不要把我手裡的槍交給你。」這個孩子鬆開了槍,他的食指套著轉輪槍的護環,將它遞到了海因斯坦的面前。
「我叫馬爾斯,我到今天都還記得那個夜裡,當我奪路而逃的時候,是您為我按住了英格拉姆先生指過來的槍口,我這條命是您給我的,我現在把它交給另一個您的手上。」少年說到這裡,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解脫:「現在,輪到您做選擇了。」
海因斯坦笑了起來:「謝謝你,馬爾斯,你給了這個時間線上的我一個重新選擇的權利,太感謝了,孩子,你讓我有了一個抬頭挺胸面對我老朋友的機會。」
「不客氣,先生,這是我……應該做的。」他眼中的少年微笑著,眼中有淚。
一老一少的對話說完,伸出手的海因斯坦抓住了轉輪槍,他將槍拿到手裡,然後微笑著將槍口指向眼前的少年。
然後槍聲響了。
這個老男人倒在了他的同伴身邊,顱骨左側的槍口清晰可見。
「你不應該把槍給他的,馬爾斯,你知道他會選擇將槍口指向你。」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眼球式智械收回了之前探出的小型武器。
「那我應該怎麼做呢,格林。」它的主人反問道,然後他又嘆了一聲,苦惱與悲傷的小主人轉身向看他的先祖:「先祖,我真的忘記了與你的一切,但是……我感謝你的幫助,是您讓我知道我接下來要怎麼做。」
「你還是要去追尋真相,對吧。」他的先祖微笑著伸出手拍了拍這隻小貓的腦袋:「我的小真理追尋者……去吧,去尋找屬於你的真相吧。」
「……謝謝您能理解我。」名為馬爾斯的少年笑著有些靦腆:「我……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為什麼會忘記與您的記憶,對不起。」
「沒事,我會記得你們,每一個出現在我面前的孩子,都會是我記憶里最美好的回憶。」說完,他站了起來,他的椅子在靈能的幫助下正在回復它原本的模樣。
而他扭頭看向上古維序者與刺客教團的兩批人員:「除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之外,我沒有什麼需要你們為我保密的,這一次你們的報告也許會非常難寫,所以請原諒我這個逆流而上的老人所做的這一切,還有……好好活下去,無論是刺客教團,還是上古維序者,都請記住這一點,命運讓我們面對苦難,不是為了讓我們屈服於苦難,而是為了讓我們打破苦難。」
半身人與侏儒帶著他們的下屬一起低頭。
「先祖,您要去哪裡。」
「今天晚上,我要幫助你的這條時間線里的父親,我沒有救下你的父親,但是這個世界的馬克,過去的你……我想改變他顛沛流離的命運。」馬爾斯眼中的先祖帶著一絲懷念的口氣這麼說道,然後他看向了馬爾斯:「你呢,孩子,你願意過來嗎。」
「……請算上我吧,我在逃亡的時候一直都在想,如果我能夠知道我的父親到底要為什麼要在死眼組裡臥底該有多好……這一次我有這個機會了。」馬爾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這個大騙子……要是他的答案太離譜,我一定會打爛他的臉。」
「我以為你會選擇擁抱他。」他的先祖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他是馬克的父親……但不是我的父親。」馬爾斯對此倒是有著非常清楚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