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七節:誓約(一)(2/2)
「……是啊,見過,但是我的老端木,我們這一代人已經為我們身後廣場上的那面戰旗盡了我們所能盡到的一切,未來的事情為才能不能交給未來呢,如果我們的後代願意跟隨那面戰旗,那就讓他們去跟隨,如果他們不願意,那就讓他們用他們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因為到了那個時候,那些後代早就不是我們的後代了,這些被鬼迷了心竅的傢伙,只有以死贖罪才行。」
「老顏,你還是那麼直接。」身邊的賢者笑了笑:「願聯合戰旗高揚,願聯合意志永存,願各族團結,願我們的後代,不做錯事。」
「不會的,我的老端木,也許有那麼一天,我們侏儒製造的火箭能夠帶著泰南太空人再一次飛出我們腳下的行星。」
說到這裡,老侏儒工匠嘆了一聲。
「怎麼了。」他身邊的老婦人問道。
「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約定嗎。」他這麼問道:「去月球的約定。」
「……嗯,記得,雖然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但我的確記得,我們說,長大了一定要去月球……對不起,看起來我們要食言了。」他眼裡的老婦人說到這裡皺了皺眉頭:「說起來好奇怪啊,為什麼我記不起來我們為什麼要約定去月球了,你還記得嗎。」
「……我也忘了。」老侏儒工匠笑著回答道。
他走到了流水線前,不想讓身後的她看到他眼角的淚珠。
他的端木,在端木氏賢者與四位弟子戰死之際承擔起了屬於她的責任,這一承擔就是一生,相比起來,朝賢者的那個孩子太小,而端木已經成年了,她在他與賢者職責中做出了選擇。
她接受了手術,忘了與他的約定,成為了維護聯合的賢者。
如果那位女士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真的太好了,端木,我們這一代人所受的苦難就不會再有後代承受了,也不會有愛人會因此而分離,更不會有人會忘了與愛人的約定。
我們曾經發過誓,上月球,看看那裡是不是真得有嫦娥,看看那裡……是不是真的會有桂花樹。
「老顏,我先走了。」身後傳來她的道別。
他沒有回頭,而是點了點頭:「去吧,我知道你有事情要忙。」
等到身後的自動門開啟又關閉,他側身,看著無人的身後。
願聯合戰旗高揚,願聯合意志永存,願各族團結,願這天底下的愛侶都能夠白首不分離。
老人在心中祈禱。
卻沒能看清,無塵的地面落下濺起的水滴痕跡。
………………
「李賢者,你為何枯坐在這裡。」天府的城守步上台階,看著西南諸省的執行賢者坐在雕像的底下,他發出了疑問:「我聽你的學徒們說,你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天了。」
「……我迷茫。」她這麼回答道,滿身酒氣的女子放下了手裡的空瓶。
「您身為賢者,本應該為我們凡人解疑惑,又怎麼會迷茫呢。」這個年輕的城守坐到了她的身邊。
他看著台階上的長街,等待著她的答案。
「是你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梅城守,有時候,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哪怕這件事情在亞人那邊都傳瘋了,我們也不能知道嗎。」年輕人問道。
「亞人類們總是有被害妄想,而我們人類又是最為多變,這麼多年,一共有九位賢者畸變墮落,人類就有五位,真的是沒有資格說他們啊……梅城守,不過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可以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背叛了我的誓言。」
「怎麼會呢,您對我們面前的這面旗幟的忠誠有目共睹,再說了,您身上也沒有畸變印記,您怎麼能如此說自己呢。」年輕的梅城守笑著說道。
「不,我真的背叛了我的誓言,我在很久以前就發過誓,不會和任何所謂的神明立下誓言,但是……我在三天之前背叛了我的誓言。」李賢者如此回答道。
「因為那位夫人?」他皺了皺眉頭。
「對,因為那位夫人。」他眼中的李賢者這麼回答道。
他還想說什麼,但是台階下的車夫卻傳來的叫聲:「梅城守,您準備的會議馬上就開始了。」
「……不好意思,李賢者,我要走了,但是相信我,您在那一天付出的一切,一定會在以後有所報償,如果那個在超凡界流傳的傳聞是真的,我們……我們將永遠擺脫混沌的糾纏,多麼偉大的未來啊,夫人,我們這一代人的犧牲,能夠換來萬世的太平。」
年輕的城守說完一路跑下了台階。
留在原地李賢者最終站了起來,她轉身,繞過雕像,看著前方山丘上的墓碑群。
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那座墓碑前。
這個墓碑上有一個年輕人的相片,相片經歷風雨,早就已經變得灰白。
碑上沒有名字,但有一行字。
你的犧牲無人知曉,你的功績與世長存。
李賢者坐到了碑旁。
「你說,這個世上總是需要有人犧牲,你無依無靠,無牽無掛,最是適合成為孔夫子的信徒……但是你不知道,你這一走,我無依無靠,無牽無掛……我詛咒這世上的一切所謂神明,但是……三天之前,我聽說了那位夫人所說的一切,太美好了,美好得……讓我選擇了背叛我自己的誓言。」
「對不起,我想守住這份誓言,但是相比起泰南的未來,我的仇恨不值一提。」
「我只願聯合戰旗高揚,願聯合意志永存,願各族團結……願我能夠在生命最後一刻可以再見你一次,好讓我說出那句因為懦弱而沒能說出來的話。」
但是這不可能啊,李賢者低下頭,抱著雙腿,無聲哭泣的她沒有靈感,無法認識到不遠處的台階上站著的模樣普通的年輕人少有的面露傷感,更無法確認到相片中的年輕人正在她的身後擁抱住她輕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