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五節:Dreamin(2/2)
「導師重傷,讓我去手術,這證明導師時日不多……我有很大可能要繼承他的衣缽,所以……」說到這裡,這個女孩微微歪頭。
似乎有嘆息,似乎有悲傷,她不像是開心的樣子令馬林不由得心生憐憫。
馬林在心底里這麼想到,「請……多保重自己。」在節哀與恭喜之間完全無法做出選擇的馬林最終只能以這五個字結束了與這個女孩的對話。
「我會的,說不定您到杭州的時候,我已經完成手術了。」朝乘山這麼一句話讓馬林皺了皺眉頭……難道泰南人還保留著太空飛行器?
無論如何,馬林都點了點頭。
「還有什麼事情嗎,小先生。」馬林對於這個女孩有敬意,因為他的確了解到,賢者與賢者弟子們將終身不會嫁娶,他們將會對這個世界負責的態度生存到最後一刻,然後將賢者之名傳承給他們養大的弟子們。
就像是她說的那樣,鋼鐵鑄造的心智,機械邏輯的信徒,無私無畏的領袖,只有沒有任何缺點的人,才能夠成為帶領這個時代的泰南遺民走出困境。
「沒事了,能夠在這裡與您相遇,是命運給予我最好的饋贈,再見,馬林先生。」
「再見。」說完,馬林走向離開的房門,在路過張教長的時候,他注意這個男人臉上流淌著的淚水。
朝導師應該和這個大光頭非常熟悉,這淚一定是為友人而流吧。
帶著這樣的感嘆,馬林推開了房門。
………………
「他走了。」張教長來到窗邊,看著那個年輕人走向港口,這位武僧教長扭頭看向書桌後的少女:「你現在還俗,賢者塔不會怪你的,小先生。」
「但是我跟他說過,我們賢者弟子,自當要與導師一樣,有著鋼鐵鑄造的心智,我們是機械邏輯的信徒,更會是未來無私無畏的領袖……張教長,不要為我流淚,這是我的使命。」
「但你還是一個孩子,小先生,您的人生像是一張白紙,您的生命像是一個花苞,您的心……更是從來都沒有為誰綻放過。」說到這裡,這個大男人最終還是沒能止住淚水,他抹了一把臉,但很快的,淚水就破壞了他的努力。
辦公室里的氣氛有些凝固,朝乘山繼續簽寫著面前的表格,而她面前,離傳奇只有一步之遙的大男人,整座武僧的教長卻在流淚。
張教長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由得皺起眉頭:「我的小先生,您真的沒有為您自己想過嗎。」
「不,張教長,我已經為我自己考慮過了,如果沒有這件事情,我可以還俗,甚至可以像我之前說的那樣,嫁給馬林先生,因為他能夠幫助我們,而我以我自己來還清這份恩情……但現在不能了,我的導師重傷,這代表著他隨時都會離世,而我的三位學長都死了,這代表著我就是朝氏賢者一脈的大學長,在我身後的學弟們都還小,他們甚至無法理解什麼叫存天理,滅人慾,更無法理解成為賢者代表得是什麼……讓他們上手術台,那除非我死了,要不然我不會逃避我的使命,這也許就是命運對我的考驗。」
說到這裡,朝乘山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張教長:「不要為我悲傷,這是賢者的使命。」
「可是……你太小了,你比我那個俗家弟子的女兒還小,孩子,你的青春不應該活在痛苦中。」
「但是,張教長,這個世界上還有哪裡能夠令凡人感受到幸福呢,幸福也好,快樂也罷,都只不過是歡愉的瞬間,但是人生在世,只有混沌的侵蝕與眾生的皆苦才是永恆,而我們……發過誓要終結皆苦的路。」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除了硬頭鋼筆在文件紙上作業時的沙沙聲。
在寫完最後的工作內容之後,朝乘山站了起來,站到窗前的她看著船團正在起航。
「他走了。」
「是的,我聽到了笛聲。」
未來的賢者與現在的武僧教長的對話到了這裡,沉默再一次統治了這個小小的房間,直到朝乘山轉過身子。
「張教長,你是一位武僧教長,還是一位漫步於傳奇之下的存在,你就不能心如石鐵一些嗎。」未來的賢者現在的聲音里滿是笑意,她看著坐在地上的大男人搖了搖頭:「我說了,不要為我哭泣,這是賢者弟子的使命,我們這些被送出家門的孩子,天生的失能者,失去了父親與母親的愛,從懂事起就一直在導師身邊,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與挫折,不就是為了這一天而存在的嗎,只可惜……以現在的情況看來,當亞空間真的與我們這個世界接觸,賢者……也許就只能是往昔歷史故事裡的東西了。」
說到這裡,這個背著光的女孩的聲音里多了一些如釋重負,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張教長的身上:「張教長,如果有一天,賢者無法再進行傳承,你能夠為我們的墓碑上刻一行字嗎。」
「小先生您要什麼字。」張教長也抬起頭,在蹲坐於地的他的眼裡,眼中的少女身後有著光暈。
她如賢者一般聖潔,他這麼想到,然後單膝跪地並低下了頭,向這位未來的賢者小姐獻上一位武僧最卑微的敬意。
「我們曾經存在過。」她的臉上滿是笑容,也滿是淚水。
然後,在他的聽覺系統里,比之前一句話更加堅定的話語聲響了起來。
「因為導師告訴過我,賢者一脈中的每一個人,都在名為歷史的繪卷里存在過,我們賢者身為凡人,在救世的同時,也在俗世的紅塵中隨波逐流,我們力挽狂瀾,我們無能為力……」
說到這裡,這個女孩低下了她的頭,眼淚自她的眶中湧出,落在彼此腳下沾有塵埃的乾燥木製地板上。
「所以,拜託你了,請一定要完成我的這個心愿。」她這麼哽咽著。
「您的心愿,會是我的誓言。」這一次,她身前的男人以最堅強的聲線作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