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竹葉吹笛(1/2)
趙月兒繼續道:「當時我救你回來,可不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滿心裡只覺得你和我一樣可憐。到家了才發現你雖然毀了臉,但身形挺拔,皮膚也很是白皙。於是我就動了小心思,想要和你湊合著過日子,才會那樣盡心盡力照顧你,想要在你心裡留個好印象。
這些天下來,我再笨也知道你和我是不同的,可是我偏偏越來越喜歡你,崇拜你。可我也知道,你肯定會離開我的。只要你傷勢一好,就準備離開我是不是?昨天晚上我見你可以下地走路了,想著你馬上要離開我了,就難受到不行,也不想睡覺了,就一直坐到天明。」
李魚聽趙月兒真情流露,心下頗是感動,但亦只是感動而已。借著話頭,李魚順水推舟道:「我的確想著今天就和趙姑娘告別。我受姑娘大恩,卻反而讓姑娘困擾,實在抱歉得很。」
趙月兒淚珠直在眼眶中打轉,卻是強自一笑:「我早知道你要走了。不說這個,時候不早了,我該做早飯了。好歹吃了飯再走。」
李魚心中過意不去,卻無話可說,暗忖道:「多說無益,她既然要我吃了飯再走,那也不必拂逆她的好意。不過半月相處,她未必真是喜歡我,多半是因為太過孤單,生出幻想來。待我離開後,再過半個月,她自然會將我忘記。」
做飯加上吃飯,差不多又過去一個時辰。李魚本來也沒有什麼行李,唯有那柄桃花扇,是被趙月兒一同帶回草屋的,此刻拿在李魚手中,也不需要收拾。
李魚在飯桌上坐了片刻,站起身來,又將摘星令拿出來:「趙姑娘,我極有可能一去不返,實在無法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這塊令牌你拿著,以備不時之需。」
趙月兒輕輕「哼」了一聲:「李小哥,我說過了,這塊令牌我可不要。難道只准你言出如山,我就沒有說話算話的資格嗎?」
李魚只好把摘星令收回:「趙姑娘請勿多心,既然你不想要這令牌,不要便是了。如此,我便告辭了。」
「別急著走。我不要你什麼令牌,只想你聽我一首曲子。我想用曲子為你送行。」
李魚這些天從未聽趙月兒唱過歌曲,也未見小屋中有何樂器,忽然聽她說要唱曲子,倒是頗為意外。但趙月兒既然要求了,李魚自然一口允諾,反正也不差一時半會。
卻見趙月兒走出草屋,摘了一片竹葉,放在嘴邊,輕輕吹了起來。雖只是一張竹葉,但在趙月兒手中,卻更勝過長笛短笳,音色動聽,曲聲宛轉。
李魚對於音律一竅不通,卻也知道懷劍公子的《高山流水》琴聲與玉笛使者的《秋聲曲》在音律境界竟是遠遜於眼前不起眼的竹葉吹笛。
李魚聽不出趙月兒是吹奏的是什麼曲子,一開始還只是讚嘆趙月兒這份音律天資,但沒聽多久,他的思緒被這動人竹音牽引,渾然忘我,仿佛來到曲子之中,親身經歷那點愁緒與不舍。
半晌之後,趙月兒一曲終了,輕輕將竹葉拿開,雙目含情,靜靜望著李魚。
李魚此刻腦海中卻是浮現東坡《赤壁賦》名句:「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餘音裊裊,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大約只有東坡妙筆,方能形容趙月兒竹音之妙了吧。」
這般想著,李魚不由讚嘆連連:「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沒想到趙姑娘不但妙解音律,更達到了爐火純青的造詣,真是令我嘆為觀止。這般曲子,便是聖人聽了,也當三月不知肉味,連聲讚嘆妙,妙,妙!」
這番話大半都是當日李魚在胡絳雪面前胡亂誇獎懷劍公子所言,當時只是敷衍之詞。但今日用在趙月兒身上,李魚卻覺得恰當無比,並無半點誇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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