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落花曉夢,一統之勢(1/2)
當葉千秋三人胯下的駿馬沿著渭水河畔不停疾馳之時。
他們很巧的碰到了來自燕國的使團。
葉千秋勒住了前進的駿馬,和紫女、紅蓮停了下來。
紫女長久以來平靜的臉上,泛起了幾絲莫名之色,對於天下形勢的把握,敏銳的察覺到了此時燕國使團到咸陽來,很不簡單。
「燕國是來投降了嗎?」
紫女如是說道。
紅蓮沒有吭聲,七國的天下,終將歸於秦。
這是連她這個曾經天真浪漫,不懂天下大勢的女兒家都已經明白的事情。
三晉以滅,燕、楚、齊,還能在這世上留存多久呢?
葉千秋道:「我們在這裡等一等。」
「或許可以碰到故人。」
前方,策馬奔騰,激起陣陣塵埃掃蕩於空中,沙土漫天飛揚。
燕國的旗幟還在那車架前飛舞著。
車馬疾馳的聲響由遠及近,轟然響起。
雜沓錯亂的馬蹄震碎大漠中荒涼的孤寂,頓時活絡了氣氛,振奮了天地。
漫天煙塵中忽現十幾騎鎧甲騎兵兩側護衛兩輛鑲金飾玉的華麗馬車。
路遠途遙,馬車內隨行的人俱已不堪疲憊,昏昏欲睡。
馬車前的馬匹低垂著頭,向著唯一的方向逕自往前直奔,似乎能夠清楚覺知自己的使命未到終點,一刻也不能停歇。
荊軻閉目凝神,穩坐馬車中,分外清醒。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入朝秦國的兩件大禮,督亢地圖和樊於期的人頭。
太子丹雖然不同意以樊於期的人頭做為大禮,但樊於期經過了他和田丹的勸說,還是毅然決然的割下了自己頭顱,來幫助荊軻。
秦國大軍已勢如破竹地橫掃了三晉大地,兵鋒所指,下一步進攻的目標極有可能是鄰近弱小的燕國。
如無意外,只要高踞在咸陽的那個冷血暴君一聲令下,燕國在一夕之間便足以被吞沒。
雖然荊軻還不能確定這兩件禮物在秦王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但他明白,這已經是燕國最後、也是最大的存活希望。
除此之外,燕國上下值得秦王回眸一顧的東西,就只剩整個燕國了。
荊軻緊握著地圖,仿佛見到了匕首鋒利的光芒畢露,直射他的眼睛更刺痛了他的胸口。
這把匕首,或許可以將嬴政那個暴君的血給飲盡,或許可以改變天下。
一把匕首,該用來殺人。
但該殺的又是什麼人,匕首沒有決定的權利。
一把匕首的使命取決於緊握匕首的人。
他會讓這把匕首永遠留在歷史的印記當中。
現在,應該已經快要到達咸陽了吧。
正當荊軻閉目沉思的時候,馬車忽然驟停下來。
荊軻濃眉一鎖,雙目精光暴射,沉聲道:「為何停車?」
馭者連忙回道:「回稟專使大人,前方有人阻道攔路。」
荊軻挑起車簾。
一眼望去,便看到了在前方大道之中停留的三人。
葉千秋面色不變,看到了荊軻,果然不出他所料,是荊軻的車架到了。
一旁的紅蓮看到了這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不禁訝然,抬手指著荊軻,道:「你……你不是那個……」
當年在新鄭城的往事,一下子就湧上了紅蓮的心頭。
荊軻的目光很冷。
他沒有想到會是葉千秋出現在這裡。
現在的他和幾年前的他,心態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面對大秦國師太玄子,荊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而且,他也有些疑惑,太玄子這大秦國師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不過,他還是走下了馬車,朝著葉千秋拱手道:「原來是大秦國師。」
葉千秋就坐在馬背上,朝著荊軻看著,淡淡笑道:「荊兄弟,好久不見。」
荊軻聞言,似乎想起了當年在邯鄲城時,他和雪女面對羅網殺手之時,還是葉千秋救了他。
想到這裡,荊軻的臉色終究是有了一絲變化。
他朝著葉千秋道:「葉先生,許久不見了。」
「自從當年薊城一別,便再也沒見過先生,先生的救命之恩,荊軻尚未報答。」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舊事就無須再提了。」
「你我今日能在這裡相遇,也算是一種緣分了。」
「既然是緣分,有一言,我就不得不說。」
荊軻道:「請先生明言。」
葉千秋道:「大國之爭,在堂皇大道。」
「任何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最終都是徒勞的。」
「此次,荊兄弟奉燕王和燕丹之命,入朝覲見秦王,無論是出於何種目的,最終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失敗。」
「燕國若想存活,惟今之計,只有聯合齊、楚二國,重拾當年蘇秦合縱之計,群策群力,以三國之力合擊秦國,燕國才有可能逃脫亡國滅族之難。」
「當然,即便三國合縱,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被秦所滅。」
「因為,這天下一統之勢已經是無人可擋。」
「任何想要螳臂當車的人,定然會被這股大勢給碾壓的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荊軻聞言,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太玄子身為秦國國師會對自己說這麼一番話,但他能感覺到對方似乎並不把自己看做是敵人。
荊軻嘆了一口氣,道:「太玄先生所言有理,然則事以至此,遠水解不了近火,燕國目下除了獻上厚禮,已然別無他法了。」
葉千秋知道荊軻不會回頭,他註定要去完成他的使命。
他看著荊軻,曾經在新鄭城中意氣風發的少年,終於在這天下大勢之中選擇了屬於自己的路。
葉千秋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此別過,祝你好運。」
葉千秋夾了夾馬肚子,胯下的駿馬猶如離弦之箭一般,朝著風沙之中行去。
「駕!」
紫女一拍馬背,早已跟了去。
紅蓮回望一眼荊軻,當年在新鄭城中,荊軻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但,多年過去,不僅是她變了,就連這個曾經的布衣少年也變了。
紅蓮沒有說話,拍馬而去。
荊軻看著葉千秋三人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他想到了當年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很多人,終究是遠去了。
無論是六指巨子,還是這些曾經只在他生命之中沒有出現過幾次的人,從今往後,可能是再也無法相見了吧。
片刻後,他抬頭凝望天際,太陽已經完全出現在高空之中。
倏忽間,他覺得這太陽是無比的刺眼,這一輪太陽就像是天空的眼睛。
此時,有風沙襲來。
荊軻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他看著那懸於高空的太陽,覺得那是一雙好似在悲泣的眼睛,又仿佛是一雙正在滴血的眼睛。
更像是,他此刻隱隱抽痛的心。
……
良久之後,葉千秋三人奔行出去老遠,他突然勒馬回望。
看著已經消失在了塵沙之間的燕國使團車隊。
葉千秋不禁露出唏噓之色。
紫女敏銳的察覺到了葉千秋的情緒變化,在一旁朝著葉千秋問道:「先生,有什麼不對嗎?」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然後搖頭道:「沒什麼。」
隨即,一行三人,朝著太乙山方向,快速奔行而去。
……
太乙山上,白雲飄飄,鳥語花香。
一日後,葉千秋帶著紫女和紅蓮終於回到太乙山。
道家眾弟子知道掌門人回來了,都很高興。
畢竟,掌門回山之後,意味著可能他們又有機會聽掌門講道了。
能聽掌門講道可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
在坐忘峰上的韓非一直處於閉關狀態。
事實上,道家一統之後,能在坐忘峰修行的人,可不多。
葉千秋回到太乙山後,先將紫女和紅蓮安頓好。
在山上呆了大半年,將山上的事情都給梳理一遍。
發覺沒什麼大問題,也就不再擔心。
長生子和赤松子管理日常事務,都還是挺拿手的。
所以,葉千秋回山之後,整日也就是和北冥子、道玄子談玄論道,修行下棋,有時候葉千秋會註解道家典籍,還會去釣魚。
日子過的自然是悠閒十足。
就這樣,轉眼間就是大半年過去。
葉千秋終於想起來,要帶著紅蓮和紫女去見長時間在坐忘峰上修行的韓非了。
韓非並不知道葉千秋已經回來半年多了。
事實上,他平日裡只在坐忘峰的無功齋之中修行,有道玄子看著,他縱使想亂跑,也沒有機會。
葉千秋早就給道玄子下了死命令,韓非不能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每日,也會有弟子前來給韓非送飯。
韓非在道家是一個比較特殊的存在。
眾弟子只知道,這個道號無塵的傢伙,是掌門人的親傳弟子。
坐忘峰上,無功齋之中。
韓非看到葉千秋出現之後,很是意外。
他滿臉驚奇的看著葉千秋,道:「我還以為你要把我丟在這裡很久。」
葉千秋道:「怎麼?」
「你在山上過的不好?」
韓非道:「倒談不上是過的不好。」
「只是,我已經很久沒這麼自在過了。」
「自在的時間久了,總會有一種虛度光陰的感覺。」
葉千秋笑道:「所以,你需要修行。」
「人活在世上,沒有規定一定要去做些什麼。」
「怎麼?難道你還沒看開你的過去?」
韓非道:「說實話,在山上的這兩年,我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想起了很多過往的事情,進行了自我反思。」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道:「這麼看來,你還是很有悟性的,畢竟你還知道反思。」
韓非一臉無奈的說道:「掌門,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知道反思自己?」
葉千秋笑道:「從前,我只在你的身上看到了過度自信。」
韓非道:「好吧,我知道你是在說我從前有些自負。」
葉千秋笑道:「我這一次歸山,給你帶了兩個熟人。」
韓非挑眉,道:「不會是衛莊吧?」
這時,葉千秋拍了拍手掌,朝著無功齋外喊了一聲。
「你們可以進來了。」
隨著葉千秋話音一落。
只見紅蓮和紫女聯袂走進了無功齋的小院之中。
當紅蓮和紫女看到韓非的瞬間,兩個人徹底愣住了。
她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韓非看到紅蓮和紫女出現,也是忍不住從屋檐下站起身來,朝著二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
從前的韓非雖然死了。
但是,親情和愛情這種東西是無法割捨的。
「哥哥!」
紅蓮動情的喊了一聲,朝著韓非撲了過去,撲進了韓非的懷裡。
韓非緊緊的將紅蓮給擁在懷中。
「哥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真的還活著?」
「你沒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紅蓮的眼圈泛紅,一臉激動,感受著來自哥哥韓非的氣息。
「嘶!疼……」
這時,只聽得韓非怪叫一聲。
只見韓非抬手捂著腰間,一臉哀怨的看著突然出現在他身旁的紫女。
「喂喂喂,不用這麼狠吧。」
「只是三年沒見而已,又不是……」
紫女抬手,又在韓非的腰間狠狠的扭了一下。
「你沒死,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紫女的臉色很不善。
韓非吸溜吸溜的倒吸著寒氣,趕緊朝著坐在屋檐下的葉千秋求救。
「掌門,救命啊!」
葉千秋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一邊往裡屋走,一邊說道:「最近有點困,我去休息休息。」
說完,葉千秋進了裡屋之中,門也被緊緊閉上。
韓非見狀,只好舉手投降,朝著紫女和紅蓮不停的解釋了起來。
無功齋的院子裡,韓非、紫女、紅蓮的聲音還在響起。
葉千秋卻是少見的進入了夢鄉。
其實,自從葉千秋修行有成以來,他的睡眠就已經很少很少了。
當然,他沒事的時候,還是喜歡打個盹兒。
打盹兒的目的在於無意識的修行。
修煉到了他這種地步,修行的每一步,其實都是在追尋一個隨心所欲的過程。
入睡時,一切好像就恢復了原本最自然的模樣。
而人也就徹底融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
葉千秋的身子消失在了原地。
當然,這並不是真正的消失。
而是一種隱身法。
在葉千秋有意無意的施展隱身法的時候,一般人是無法通過肉眼看到他的存在的。
這是葉千秋成為了道家掌門之後,從道家的千百道法典籍之中學來的妙法。
有人說,人生猶如一場大夢,一夢便是幾千秋。
葉千秋入夢之後,反倒是參悟出了一門功法,一門可以將別人拉入自己夢境之中的功法。
他最近就在研究完善這門功法。
他給這門功法命名為《大夢心經》。
這門功法修到極深處,可用自己的夢境影響現實。
最厲害的是,在對敵之時,將對方拉入你的夢境之中。
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對方給殺死。
而修煉這門《大夢心經》的條件也是苛刻的。
需要有著強大的神魂力量。
葉千秋創造功法,只是一時興起。
也是為了道家的傳承添磚加瓦。
時間也就在這樣的平靜之中悄然流過。
自從韓非和紅蓮、紫女相見之後。
三人的心境可能都發生了一些轉變。
紅蓮知道是師尊葉千秋救了哥哥韓非,對葉千秋是愈發的尊敬了。
還要主動加入道家,讓葉千秋給她起個道號。
葉千秋倒也覺得沒什麼,紅蓮本來就是他的弟子。
既然想入道家的門,那收入道家門牆,也沒什麼問題。
於是,葉千秋給紅蓮起了個道號,就喚作落花。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可能是葉千秋給紅蓮這幾年最好的詮釋。
她喜歡衛莊,但衛莊可是一直對紅蓮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情感。
當然,紅蓮並不知道落花的含義。
對落花為號,還是很喜歡的。
山上的日子,過的很快。
轉眼間,又是一年多過去。
這一日,葉千秋坐在幽林小築之中,正在和北冥子下棋。
道玄子坐在一旁,靜心打坐。
赤松子突然帶來了來自咸陽的書簡,交給了葉千秋。
葉千秋將書簡拿起來,仔細觀看著。
看完了之後,臉上浮現出了沉思之色。
這時,北冥子朝著葉千秋說道:「怎麼了?」
「可是山下有了大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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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千秋微微一嘆,荊軻終究還是死了,荊軻刺秦王,引起了天下震動,但失敗的苦果,便是燕國要承受來自秦王嬴政的怒火。
「燕丹派墨家統領荊軻前往咸陽獻寶,名為獻寶,實為刺殺秦王。」
「荊軻刺殺失敗,秦軍攻燕,燕代聯軍抗秦大敗,燕王喜逃亡遼東。」
「燕國雖然還沒有被滅,但也和被滅了差不多了。」
「楚國那邊,項燕所率的項家軍勇猛,阻擋了李信大軍一段時間,但終究還是被蒙恬和李信兩路大軍合圍。」
「楚國被滅,只在旦夕之間了。」
「一轉眼,這天下七國,便眼看著只剩下齊國了。」
「雖然早就料到了會有天下一統之時。」
「但,真的到了這一天,還是會覺得,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北冥子聞言,不禁說道:「秦一統天下的腳步快一點難道不好嗎?」
葉千秋笑了笑,道:「從前,我也覺得快一點好。」
「畢竟,天下早一日歸一,戰爭便會早一日變的少一些。」
「但這個過程太快,可能會引起巨大的反彈。」
「秦雖一統,但往後的天下恐怕在短時間內,依舊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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