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護國法師,驚鯢趙高(2/2)
呂不韋笑道:「先生請坐。」
葉千秋坐在一旁,道:「今日相邦邀我前來僅僅是喝酒?」
呂不韋笑著說道:「太玄先生還是這般快人快語。」
「喝酒自然是要喝的。」
「不過,有件事,不韋還是要提醒一下太玄先生。」
葉千秋道:「哦?不知相邦要提醒我何事?」
呂不韋道:「嫪毐一案牽扯到了太后,太后畢竟是王上生母。」
「如今,雖然王上因為太后縱容嫪毐反叛一事,對太后心中生了嫌隙。」
「但,太后終究是王上生母。」
「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今時今日,若是太后嫪毐一事被打入冷宮。」
「將來,王上難免會後悔。」
「到時候,會想起先生勸解依法查辦之事,可能會因此對先生有了不滿之意。」
「君,始終是君。」
「臣,始終是臣。」
「先生以為如何?」
葉千秋聞言,淡淡一笑,道:「相邦精通世事,洞察人心。」
「不過,相邦知道我和相邦最大的不同在何處嗎?」
呂不韋聞言,詫異道:「哦?」
「願聞其詳!」
葉千秋笑道:「我和相邦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我乃世間一浮萍。」
「浮萍者,無重也。」
「王上是君不假,但我非臣也。」
「這一點,不會因為王上封我為護法國師,公子太傅就發生改變。」
葉千秋此話一出,頓時惹得呂不韋一怔。
良久之後,呂不韋方才笑著嘆息道:「是啊,倒是本相忘了先生的神通了。」
「以先生之厲害,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
「王權富貴,在先生眼中,確實是不值一提!」
「不過,先生可千萬不要在旁人面前再提起「非臣」之言。」
「這可是犯忌諱的。」
葉千秋聞言,笑道:「多謝相邦提醒。」
呂不韋點了點頭,然後道:「其實,今日邀請先生前來府上一敘,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相邦儘管說來便是。」
葉千秋在一旁說道。
呂不韋道:「我知道,我這個相邦是做不久了。」
「在我離開咸陽之前。」
「我還有一件事,要託付於先生。」
葉千秋道:「相邦請直言便是。」
呂不韋道:「我欲將文信學宮交給先生!」
「先生乃是當世僅存的大才。」
「道家之聖賢者,目下,唯先生一人也!」
「文信學宮,有我這多年來的心血。」
「我若是離開咸陽,恐文信學宮會落入破敗。」
「若是先生能入主文信學宮,成為學宮之主,那來日定然可以將文信學宮發揚光大。」
「當然,先生若是入主文信學宮,那麼學宮自然可以更名為太玄學宮。」
「只要那些士子能留在秦國,不外流向東方六國。」
「便是先生之大功也!」
「不韋在此拜謝先生了!」
說著,只見呂不韋站起身來,朝著葉千秋深深一躬身。
葉千秋見狀,急忙起身,虛扶一下呂不韋,然後說道:「若是相邦托我其他事情,我可能辦不到。」
「但是,此事,相邦儘管可以放心。」
「文信學宮,我來主掌。」
呂不韋聞言,大喜道:「我就知道,先生會同意的。」
「明日,我便上書王上,將此事稟報於王上。」
「以王上對先生的了解,一定會同意此事的。」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如此甚好。」
說到這裡,呂不韋笑道:「不韋心愿已了,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親眼看到王上一統天下。」
葉千秋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從呂不韋的話中已經聽出了幾分「狡兔死,走狗烹」的味道。
呂不韋是個聰明人。
歷來在秦國為相者,很少有結局好的。
綱成君蔡澤算是個例外,他早就急流勇退。
而呂不韋不同,他是聰明人,自知掌握權柄太久,因為遲遲不肯同意嬴政親政一事,與嬴政心中有了嫌隙。
他這個相邦是做不久了。
就怕相邦做不成,性命也要丟了。
葉千秋又寬慰了呂不韋兩句。
「相邦不必如此悲觀。」
「只要相邦歸隱山林,王上不會為難相邦。」
呂不韋嘆息道:「王上和莊襄王終究是不同啊。」
葉千秋和呂不韋相談甚歡,聊了許久。
呂不韋此人所學甚雜。
他是經世致用的典範,對於治國之道,有著自己的理解。
經商和治國有異曲同工之妙。
呂不韋能走到今天,和他的才華是分不開的。
葉千秋和呂不韋交談之時,總是能從呂不韋的身上發現縱橫派的思想。
呂不韋雖然不是鬼谷傳人,但是,縱橫派的精髓,呂不韋也算是通曉了許多。
這天下間的學問,本就是有互通之處。
呂不韋被文信學宮的士子文人們稱為呂子,倒也不無道理。
就在葉千秋和呂不韋談的很是歡快的時候。
有一個女子走進了大書房之中。
這女子生的端莊雍容,身上自有一股令人難以忘懷的氣息。
只見那女子進來之後,笑道:「聊什麼呢,聊的這麼開心。」
葉千秋還是第一次在相邦府見到女眷。
「這位是?」
葉千秋有些疑惑的看著呂不韋。
呂不韋笑道:「這是我的至交,紅顏知己,琴清姑娘。」
「琴清?」
葉千秋道。
呂不韋笑道:「太玄先生也聽過琴姑娘的大名?」
葉千秋道:「鄒衍大師的入室弟子。」
「自然是略有耳聞。」
那邊,琴清朝著葉千秋淺淺一笑。
葉千秋和琴清點頭示意。
琴清道:「原來先生便是將道家天人二宗給重歸一統的道家掌門人太玄子。」
「聞名不如一見。」
「太玄先生之風姿,著實令人側目。」
「先生所著《道經》十二篇,的確可以稱得上是道家的名篇,琴清拜讀之後,深感先生胸懷之寬廣,志向之遠大。」
葉千秋淡淡一笑,道:「琴姑娘不愧是鄒衍大師的高足。」
呂不韋朝著琴清問道:「清兒,你怎麼來了?」
琴清朝著呂不韋道:「我聽聞太玄先生到了府上,便想著來給你和太玄先生撫琴一曲,助助興。」
呂不韋聞言,笑道:「你有心了。」
說著,呂不韋朝著葉千秋道:「太玄先生,清兒的琴技可是一絕。」
「咱們今日有耳福了。」
那邊,只見琴清早已經抱琴過來,坐在一旁,開始彈奏起來。
琴音乍起,讓人心神一震。
呂不韋早已陷入了琴清的韻律之中。
葉千秋卻始終是淡淡笑著,臉上只有平靜。
音律之道,博大精深。
有很多人都會將武功融合到音律之道中。
葉千秋也是此中高手。
琴清的琴彈的的確不錯。
若是單純抱著欣賞的心思去聽,的確是令人回味。
但是,葉千秋可不認為這琴清很單純的只是來彈個琴,助個興。
從這琴清的琴曲之中,他聽出了一抹似曾相識的味道。
似乎在某一瞬間,這琴清身上的氣質和東君的氣質十分相像。
不過,東君那小丫頭,比起琴清來,要稚嫩的太多。
葉千秋心中猜測著,或許這琴清就是上一任東君。
不過,又覺得不太可能。
如果上一任東君尚在,東皇太一為什麼會讓新人繼承東君的封號呢?
葉千秋將這事掩藏在心底,並沒有顯露出半點其他神色。
一曲奏完,琴清主動離去。
葉千秋和呂不韋繼續把酒言歡。
……
幾日之後。
葉千秋來到章台宮中,面見嬴政。
嬴政親政之後,變得忙碌起來。
空閒的時間變得很少。
他剛開始親政,什麼事情都想親力親為。
這會兒,抽出一會兒空來見葉千秋。
葉千秋道:「不知王上今日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嬴政笑道:「先生請坐,坐下說。」
葉千秋點了點頭,落座在一旁。
嬴政笑道:「文信侯說要請先生入主文信學宮,主掌文信學宮之事,還提議將文信學宮改名為太玄學宮。」
「此事,寡人認為,甚好!」
「先生不日便可以到太玄學宮去認個門兒了。」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此事文信侯已經與我說過了。」
嬴政道:「那好,咱們說第二件事,前日,祖母太后請寡人到甘泉宮一坐。」
「向寡人合盤托出了羅網之事。」
「祖母太后手中掌控著的兩柄劍,已經到了寡人這裡。」
「寡人已經讓小高子去訓練她們了。」
「小高子初掌羅網。」
「還需要先生多多指教才是。」
「先生若是得空,可以去讓小高子帶先生去看一看他挑選的新劍奴。」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此事好辦,我一會兒便可以去。」
嬴政聞言,笑道:「有先生在,寡人心安啊。」
葉千秋道:「王上還有何事?」
此時,嬴政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只見嬴政朝著葉千秋嘆息道:「確實還有一事。」
「經廷尉備細勘審一應在押嫪毐亂黨。」
「王城密宮坊兩個內侍頭子分別供認了一事,當年嫪毐去勢之日,乃文信侯府上女掌事的馬夫,他是持文信侯的手令入宮,令密宮坊總管親自操持去勢。」
「那操持嫪毐去勢的內侍供認,只對嫪毐拔鬚洗面,便交人密車帶走。」
「還有,太后身邊的兩名侍女供認,太后身旁的女官奉文信侯之命進入太后宮中做事。」
「嫪毐有巨陽之事,也是其有意透露給太后。」
「據查,嫪毐乃是巴蜀琴清族侄,當年文信侯曾受琴清之託,允諾助其族侄入仕。」
「後來,嫪毐持琴清烙印寬簡投奔文信侯,成為文信侯門客舍人。」
「這些事,都有人證物證,足證嫪毐之禍事,皆由文信侯而起。」
「當日,先生所謀略之事,都已經一一應驗了。」
「眼下,先生以為,罷相時機,是否已經到了?」
嬴政目光灼灼的看著葉千秋。
葉千秋一臉平靜,道:「既然人證物證皆在,罷相之事,自然可以提上日程。」
嬴政道:「那先生以為,罷相之後,該由何人出任相邦!」
葉千秋笑道:「不瞞王上,華陽太后曾經兩次邀請我前往甘泉宮做客。」
「上次做客之後,華陽太后請我在王上面前舉薦昌平君羋啟為相。」
嬴政一挑眉,道:「哦?」
「還有此事?」
「先生答應了?」
葉千秋點頭笑道:「對,我答應了。」
嬴政聞言,道:「先生為何要答應?」
葉千秋笑道:「舉薦良相本就是為秦國計。」
「文信侯罷相之後,縱觀秦國朝堂上下,可為相者,不多。」
「但羋啟絕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當然,如何定奪,還全在王上手中。」
嬴政聞言,微微頷首,道:「此事,寡人會細細思量。」
葉千秋和嬴政又商談了一番,然後方才從章台宮主殿之中離開。
出了大殿,趙高便跟了上來。
趙高朝著葉千秋行禮,恭敬道:「國師有禮了。」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小高子,走吧,去見一見你新招的劍奴。」
趙高躬身抬手道:「國師這邊請。」
……
趙高如今是少府,深得嬴政信任。
走在半路上,葉千秋和趙高閒聊道:「小高子,你幾歲進的宮啊?」
趙高回道:「國師,小的六歲便進宮了。」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那你進宮也有些年頭了。」
「那家裡還有人嗎?」
趙高搖了搖頭,道:「早些年,就和家裡人失散了。」
「天下七國戰亂不休,他們或許早已經死在了戰火之中吧。」
葉千秋聞言,微微頷首,道:「別灰心,你掌管了羅網,以後有機會,可以讓羅網的這些個劍奴順便替你去找一找家人嘛。」
「也許,他們還活著呢。」
趙高聞言,道:「多謝國師提點,小的記住了。」
葉千秋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趙高接掌了羅網,葉千秋手中的斷水劍、黑白玄翦、亂神都已經給了趙高。
讓趙高去尋找合適的劍奴。
這天下間,戰亂不休,有太多的孤兒。
趙高要找到合適的劍奴,並不是一件難事。
無非就是廣撒網,多捕魚。
很快,葉千秋就跟著趙高來到了訓練羅網殺手的地方。
這是王城之中的一座偏殿。
此時,殿中有不少人都在其中訓練著。
有的在扎馬步,有的在對打。
還有的被人拋進了大水缸之中,練習閉氣。
葉千秋和趙高一直玩裡面走。
走了沒多久。
進了一間小屋裡。
這屋子裡,有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小姑娘坐在那裡,面上似乎一點懼怕之色都沒有。
她的雙膝上有一把劍。
那是一把外型美麗的長劍,護手的中間為鯢魚,劍尾為蓮花,劍頭鏤空,劍身左右各有三道凹痕。
小姑娘坐在那榻上,看到葉千秋和趙高走了進來,也無動於衷。
葉千秋看著那小姑娘,朝著趙高問道:「她是?」
趙高笑道:「回國師的話。」
「她是驚鯢劍的下一任劍奴。」
「驚鯢?」
葉千秋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小姑娘。
片刻後,朝著那小姑娘走了過去。
葉千秋看著那小姑娘,小姑娘對葉千秋的到來無動於衷。
葉千秋朝著那小姑娘道:「你叫言?」
小姑娘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抬起頭來,看向葉千秋,道:「你是誰?」
葉千秋笑了笑,道:「你可以叫我太玄先生。」
「太玄先生?」
小姑娘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時,葉千秋轉過身去,朝著趙高道:「小高子,這個女娃倒是很特殊。」
「確實有資格成為驚鯢。」
「你的眼光還真不錯。」
趙高聞言,朝著葉千秋恭敬笑道:「多謝國師誇獎。」
葉千秋一邊往外面走去,一邊和趙高說道:「對她好一些,不要用你的那些骯髒手段。」
「一把劍能有多鋒利,還要看使用這把劍的人有多鋒利。」
「如果羅網終究只能在黑暗中潛行,那羅網終究有一日會被連根拔起。」
「你明白我的話嗎?」
趙高看著葉千秋高大的背影,若有所思,隨後朝著葉千秋躬身道:「小的多謝國師指點。」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其他的劍奴,我就不去看了。」
「你自己掌握分寸。」
說罷,葉千秋的身形憑空消失在了趙高的眼前。
趙高也見怪不怪。
自從在蘄年宮見到葉千秋以一敵千,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些叛軍全部給誅殺之後。
趙高便已經深刻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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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子的恐怖,絕非是他能夠抵擋的。
在這世上,唯有太玄子才是最讓人恐懼的人。
不,應該說,太玄子已經不是人。
他已經等同於神一般的存在。
若非是神明,又豈能擁有那般毀天滅地的力量。
在那樣的力量下面,縱使是千軍萬馬,又能如何。
人力之渺小,在神明面前,顯得太過脆弱了。
這時,趙高回過神來,朝著屋中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然後計上心頭,突然說道:「掩日,將驚鯢送回農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