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咸陽朝會,十年之期(2/2)
「敬與朕同舟共濟,一統天下之臣民!」
霎時間,殿中群臣,包括葉千秋,都齊齊舉起酒爵,滿滿的喝了一爵酒。
這時,嬴政再倒滿一爵,高聲道。
「我等君臣,遙祝邊陲將士功業壯盛!」
「我等君臣,遙祝郡縣值事吏辛勞奉公!」
「我等君臣,遙祝天下黔首生計康寧!」
「我等君臣,共飲!」
皇帝高高舉起了酒爵,高聲宣示著賀詞,一賀一飲。
三爵酒飲罷,朝臣們已經是心頭酸熱,雙眼朦朧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
「我等臣民,恭祝大秦萬世千秋,恭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突然之間,萬歲的聲浪淹沒了宏大的殿堂,震盪了整個皇城。
聲浪久久不能平息。
那一刻,在煌煌燭光之下,始皇帝嬴政偉岸的身軀越發高大了……
……
翌日,葉千秋再度來到了章台宮中。
大朝會上,葉千秋被封了太清無上元君。
葉千秋對這虛名沒什麼興趣,那萬石俸祿對於他來說也不算什麼,都是身外之物罷了。
書房中,嬴政神采奕奕。
他看著葉千秋說道:「先生,平定六國遺族之事,當真不能再快一些?」
葉千秋搖頭道:「陛下,欲速則不達,收攏人心,遠遠要比攻城拔寨難。」
「人心易變吶。」
嬴政微微一嘆,道:「那先生覺得何時才是合適的時機?」
葉千秋道:「十年吧,十年後,我下山,替陛下掃清六國遺族的塵埃,將諸子百家徹底收入大秦。」
嬴政聞言,微微頷首,道:「那這十年,朕只能讓小高子先清理一些小嘍囉了。」
葉千秋道:「隱入地下的六國遺族和反秦勢力,遠遠要比在明面上的反秦勢力更為可怕。」
「十年,足夠讓他們的野心滋生到一定的地步。」
「當他們忍不住露出獠牙,走到地上時,就是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時候。」
嬴政聞言,點頭道:「朕明白了。」
「先生此歸太乙山,十年之內,恐不能再與先生見面了。」
「昨日,扶蘇剛剛趕回咸陽,朕知道先生今日要離開咸陽,特意叫了扶蘇來,讓他與先生見一面。」
葉千秋聞言,笑道:「好幾年沒見這小子了。」
嬴政聽了,亦是微微一笑,朝著殿外道:「小高子,叫扶蘇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白衫的年輕男子大步昂揚的走了進來。
正是扶蘇。
只見扶蘇進了殿中,朝著葉千秋和嬴政躬身拱手道:「扶蘇見過父皇,見過師尊。」
「扶蘇,黑了,瘦了。」
嬴政打量著英挺的兒子,從未有過如此溫和。
他笑著和葉千秋說道:「先生,一轉眼都十幾年過去了。」
「人之一生是何其短暫吶,朕也三十九歲了,很快就是四十歲的人了。」
「朕還記得扶蘇尚在襁褓之中時,是先生給他起了扶蘇這個名字。」
「朕與扶蘇、與先生都是聚少離多,往後朕若是得空,一定還會到太乙山去,拜訪先生的。」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人之一生,本就短暫的很。」
「陛下乃是大秦之本,有時間還是要多多修煉才是。」
「我觀陛下體內真氣漸弱,神氣不足,應該是荒廢修煉許久了。」
嬴政道:「朝堂之上的事情太多了,每日朕都殫精竭慮,要朕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朕倒是想抽空修煉,只是時間總是不夠用。」
葉千秋聞言,也不知道該怎麼勸。
嬴政做事,喜歡大包大攬,雖然有群臣群策群力,但他的確是忙的很。
尤其是天下一統之後,要治理的疆域更加廣闊,他的時間的確是不夠用。
葉千秋沒有多勸,這是嬴政自己的選擇,雖然他交給嬴政的鍊氣法是頂級法門,但那也得多加修煉才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絕對成不了氣候的。
其實天下一統之後,施行呂不韋之國策,更有力於天下安穩。
也可以讓嬴政空出更多時間來修煉,但嬴政對呂不韋的國策不是那麼認可。
他現在已經打算任命李斯為宰相,大刀闊斧的在大秦施行新法了。
「父皇!師尊!」
扶蘇許久未見嬴政和葉千秋,此時不禁有些哽咽,情不自禁撲拜在地。
「哭什麼?起來。」
嬴政皇帝微微皺眉,語調卻依然罕見的溫和。
扶蘇站起來時,趙高已經領著一名侍女捧來了羊骨湯。
嬴政道:「先生,你要走了。」
「寡人就用這羊骨湯為先生送行吧。」
說著,嬴政讓趙高給三人各自盛了一碗羊骨湯,三人一邊喝著,一邊說著話。
好像是家人一般,說著過往的趣事。
喝了羊骨湯,嬴政皇帝的額頭滲出了一片涔涔汗珠,整個人都變得清爽。
葉千秋也起身和嬴政告辭。
「扶蘇,你去送國師吧。」
這時,嬴政皇帝輕輕吩咐了一句。
扶蘇聞言,微微頷首,和葉千秋一起出了大殿。
嬴政看著葉千秋離去的背影,微微一嘆,只覺過往的一切,終究是要過去了。
……
咸陽城中,葉千秋和扶蘇走在街道上,街上的行人匆匆行過。
扶蘇道:「師尊,當真不再多留幾日了嗎?」
葉千秋笑道:「不了,為師還要回山參悟最近剛剛悟得的一門神通。」
「在山下逗留的時間不能太久。」
「扶蘇啊,你我師徒分離在即,為師有句話要告訴你。」
扶蘇道:「師尊儘管說便是。」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生在帝王之家,有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
「特別是,你還有這樣一個強勢的父皇。」
「大秦剛剛一統天下,許多事都是要從頭開始。」
「六國遺族定然會不遺餘力的破壞大秦的根基。」
「為師曾經向你父皇提議,早日將你立為太子。」
「但,我看他似乎心裡還有些猶豫。」
「你這兩年在蒙恬軍中歷練,其實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在這皇城之中,有著各種各樣看不見的波雲詭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往後要多加小心。」
扶蘇聞言,朝著葉千秋道:「師尊教誨,扶蘇定然牢記於心。」
葉千秋一邊走一邊繼續說道:「天下間的事,你可以多看,多學,但不能多說。」
「你要記得禍從口出,作為一個合格的儲君,你必須要懂你父皇的心思才行。」
「為師教你的本事,你要多多習練,靠人不如靠己。」
「你可記住了?」
扶蘇雙眼泛紅,道:「師尊諄諄教誨,扶蘇絕不敢忘。」
師徒二人在街上走著。
此時,葉千秋突然眉頭一挑,停下了腳步,朝著前方的一座酒樓看去。
扶風樓!
扶蘇看到葉千秋突然停下來腳步,在一旁問道:「師尊怎麼了?」
葉千秋看著那樓上,笑道:「碰到了兩個熟人,走,咱們進去瞧瞧。」
秦地最盛,無如咸陽,披山帶河,金城千里。
而咸陽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樓,名字極其雅致,便喚做「扶風樓」,門廊上刻著兩個篆書寫著「扶風」,乃是李斯的手筆。
這扶風樓緊倚渭水而建,是咸陽城中少有的樓房建築,從樓上眺看出去,渭水澎湃直往南方奔泄,宗山巍峨緊向北方橫張,這一家小小酒樓,竟將秦地山水之姿盡收眼底。
此時,偌大的二樓上,只有兩位客人。
這兩位客人都十分不凡。
一人身著紫黑長袍,白髮飄飄,渾身充滿邪氣與霸氣,氣勢不凡。
一人布衣布袍,黑髮披肩,平靜溫和,從容淡定,卻是另有一番氣勢。
矮桌上橫置著兩柄寶劍。
一把劍刃猶如鯊魚的牙齒,另一把劍鋒冷冽,令人膽寒。
此時,衛莊無心賞景,也不動筷,此時此刻能引起他興趣的,只有酒。
衛莊看著桌上的酒,和對面的蓋聶說道:「師哥,你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一起喝酒了。」
蓋聶道:「是啊,很久了。」
衛莊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來到咸陽嗎?」
蓋聶道:「你想說,你就會說,你不想說,我問你也不會說。」
衛莊呵呵笑道:「師哥,你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可以告訴你,我這回回到咸陽,是來和嬴政合作的。」
蓋聶道:「你不已經是大秦的人了嗎?」
衛莊道:「從前不算,那是我聽從葉先生之意所做的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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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今日起,不止是我,就連流沙也會與秦國合作。」
蓋聶淡淡說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衛莊笑道:「有沒有關係,你自己心裡清楚。」
「師哥,荊軻的那點後事,我勸你還是少管為妙。」
「荊軻刺殺嬴政失敗,選擇成全你。」
「這並不是你的錯,而是荊軻自己的選擇。」
「嬴政已經一統天下,師哥,你若是在這個時候選擇做了不該做的事情,那恐怕將會陷入無休止的逃亡當中。」
「師哥,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蓋聶道:「小莊,你還是不懂我。」
「在這個世上,或許只有葉先生,才是最懂我的人。」
就在這時,葉千秋笑著出現在了二樓,朗聲道:「是嗎?聶兒。」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這一趟葉千秋來到到咸陽,去了宮中好幾次,葉千秋都沒有見到蓋聶。
就連大朝會之後的晚宴,也沒看到他的人影。
葉千秋也沒有問嬴政,蓋聶去了哪裡。
但沒想到,卻是在咸陽城中的酒樓里看到了蓋聶。
讓葉千秋更意外的是衛莊居然也在。
這兩人怎麼湊到了一起。
蓋聶和衛莊看到葉千秋突然出現,臉上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顯然沒想到葉千秋會在這裡出現。
扶蘇跟在葉千秋的身後。
看到蓋聶之後,扶蘇還有些詫異。
蓋聶作為宮廷首席劍師,最近在王宮之中呆的時間可是越來越少了。
「先生……」
蓋聶和衛莊站起身來,一起朝著葉千秋行禮。
葉千秋察覺到了二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這兩人有古怪。
葉千秋叫扶蘇一起坐下。
四人湊了一桌,衛莊和蓋聶兩人都不說話了。
扶蘇看著這兩人,一臉的疑惑。
葉千秋見狀,讓小二又上了一壺酒,給三人都倒滿了,又自己倒了一爵。
葉千秋舉爵道:「既然你們都不說話,那就喝吧。」
「有什麼說不開的事,都在酒里了。」
葉千秋話音一落,蓋聶直接捏著酒爵一飲而盡,衛莊也仰頭便喝。
扶蘇見狀,也喝了起來。
一時間,四人也不說話,就這麼埋頭喝著。
待一壺酒喝完了。
葉千秋站起身來,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想好了便去做,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你們要始終記得,你們從何而來。」
「行了,我走了,你們繼續。」
說著葉千秋叫上了扶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蓋聶和衛莊看到葉千秋離開,相互對視著,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多時,葉千秋和扶蘇已經到了太玄學宮。
扶蘇和葉千秋在太玄學宮待了一會兒,方才離開。
扶蘇走了,葉千秋便叫來了逍遙子。
「逍遙,你在山下修行這幾年,功力進境還算不錯。」
「我歸山之後,你還要密切關注趙高。」
葉千秋朝著逍遙子叮囑一些事情。
逍遙子道:「掌門請放心,趙高之事,我一定會留心。」
葉千秋點了點頭,去歲,逍遙子得知羅網之人找到了趙高的父母。
但很不幸的是,趙高一家全部死在了秦軍的兵戈之下。
趙高,本為趙人,其父為趙國世族在秦質子,曾經和嬴異人有些交情。
後來,其父歸趙之時,將趙高送入咸陽王宮之中。
至此之後,趙高便和其父母家人失去了聯繫。
直到趙國被滅之後,羅網之人才找到了趙高父母的下落。
不過,那時候,已經是遲了。
趙高的父母,親人,族人,已經全部死戰而亡。
這些事,是趙高最大的秘密。
葉千秋知道,此事定然會成為趙高心中最大的心結。
所以,知曉此事之後,便讓逍遙子密切關注趙高。
當年葉千秋下山帶了六名道家弟子入咸陽。
如今,他們早已經成為大秦內部最堅實的釘子。
無論是逍遙子,還是其餘五人,都直接聽命於葉千秋,再加上其他三百道家暗樁弟子,他已經漸漸的在大秦編織起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而這張網,要捕捉的獵物,有很多。
和逍遙子商談之後,葉千秋便直接從太玄學宮飛身而起,朝著蒼穹之中躍去。
葉千秋從空中鳥瞰八百里秦川上的大秦帝都咸陽城,仿佛看到了一條盤踞關中腹地、安穩沉睡的巨蟒。
咸陽城四周地勢開闊,河流密布,田地肥沃。
秦國一統天下之後,咸陽城的宮殿自渭河兩岸不斷向四周延伸擴展,記錄著秦國併吞六國的輝煌戰績。
咸陽城上蔚藍的蒼穹,一隻小鷹整日盤旋不去,像是執意要驚醒地下沉睡的巨蟒。
白日亂雲,遠處山影重重,幽黑的河流閃過一道清冷的光輝。
葉千秋不再觀望,朝著太乙山方向飛身而去。
……………
陰陽家,地下宮殿。
沉睡了許久的東皇太一再度甦醒過來。
他召喚來了陰陽家的護法,長老。
以月神、星魂為首的陰陽家眾人站到了大殿之中,齊聲道:「拜見東皇閣下。」
東皇太一悄然說道:「我們的機會來了。」
「太玄子已經歸隱太乙山,十年之內不會下山。」
「月神,我讓你準備的大禮,你準備的如何了?」
月神的一張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她的肌膚白皙似雪。
只聽得她悄然說道:「東皇閣下,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東皇太一微微頷首,道:「好了,你可以帶星魂去章台宮面見始皇帝了。」
「有了始皇帝的支持,我們要做的事情,便能更好的實施了。」
這時,月神道:「那東君怎麼處理?」
東皇太一聞言,冷哼一聲,道:「她雖然背叛了陰陽家,但還有存在的價值。」
「她還不到死的時候。」
「等一切準備就緒,便用她的靈魂來祭冥神。」
「行了,你們都下去做事吧。」
眾人聞言,朝著東皇太一躬身之後,直接離去。
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東皇太一一個人。
東皇太一桀桀一笑,道:「太玄子啊太玄子,你的離開,就是我的機會。」
「你能殺掉羋啟那個廢物,但你絕對想不到,我已經得到了來自冥神的啟示。」
「等我繼承了冥神的力量,便沒有什麼再能阻止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