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欲擒故縱,山有扶蘇(2/2)
「仲父何出此言?」
嬴政又是深深一躬,「仲父為顧命大臣,受先王遺命,坦蕩攝政,公心督課,何得於心不安?若是嬴政荒疏不肖,願受仲父責罰!」
呂不韋虛手一扶嬴政,喟然長嘆道:「老臣讓君上蒙羞,愧對先王!」
這時,呂不韋的眼圈泛紅,眼中有了淚水。
葉千秋見狀,不禁笑道:「文信侯還是重感情的。」
「不過,文信侯著實不必如此。」
「天下的事,總歸是有一個自然而然的道理。」
「既然已經發生了,自責亦是無濟於事。」
呂不韋朝著葉千秋微微拱手,道:「太玄先生也到了,讓先生見笑了。」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相邦哪裡的話。」
「相邦如此,亦是為王上著想,一片丹心可見天地。」
呂不韋聽了,只得不再抹眼淚。
「請君上和太玄先生入座用茶。」
呂不韋坐在了對面書案前。
葉千秋和嬴政也分別坐下。
這時,只見呂不韋掀開案頭銅匣,拿出一卷朝著嬴政遞了過去。
嬴政展開竹簡,只見上面蓋著太后大印的詔書上有幾行大字。
「攝政太后詔:長信侯嫪毐忠勤國事,增太原郡十三萬戶為其封地。」
「另查,文信侯呂不韋荒疏國政,著長信侯嫪毐以假父之身接掌國事,丞相府一應公事,皆報長信侯裁處。」
「幾支竹片而已,老秦人就能聽他的了?」
嬴政見狀,輕蔑一笑。
「秦人亦是人,君上莫要大意。」
呂不韋從旁說道。
嬴政見狀,將詔書朝著葉千秋遞去。
葉千秋看了一眼,看到這詔書上的內容,臉上也沒有什麼多餘的神色,而是開口道:「相邦有心了。」
「不過,一切應該尚且都在相邦的掌控之中才是。」
呂不韋卻是搖頭道:「太玄先生太高看我了。」
「我呂不韋面對太后昭令,也亦是難以抗衡啊。」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道:「嫪毐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自從嫪毐借了太后的威風,便有一眾得其厚賞的吏員內侍大肆替其奔走,打著太后的旗號為嫪毐籠絡勢力。」
「聽說,嫪毐在封地山陽修建起了一座占地千畝的「名士院」,而且大言不慚道,今日為我門客,他日為秦公卿!」
「咸陽官署多有吏員去職投奔,雖說並無要員顯臣,但是執掌各署實權的大吏卻是不少,若連同山東六國投靠的士子一起算,嫪毐門客也已經有兩千餘人了。」
「太后還下了一道特詔,凡秦國宮室、苑囿、府庫,長信侯可以任意享用並可憑調撥財貨!」
「嫪毐藉此恩寵,又在太原郡修建了一座「武賢館」,大肆收納胡人武士與中原遊俠,目下已有三千餘人,終日狩獵習戰洶洶擾民,動輒便對太原郡徵發車馬勞役,滋擾甚多。」
「這嫪毐的確已經是到了瘋狂的邊緣。」
「天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相邦該節制的時候,還是該出手節制才是。」
葉千秋朝著呂不韋提點道。
但是呂不韋依舊說道:「我呂不韋何德何能,敢與太后抗衡。」
葉千秋聞言,知曉呂不韋這是退意已深,但是,眼下他如此不當事,恐怕嬴政往後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不過葉千秋轉念一想,以呂不韋的老辣,既然已經決定了交出相權,全力助嬴政。
這時,又為何出工不出力?
這其中恐怕另有蹊蹺。
呂不韋是怎麼想的,葉千秋是一點都管不了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本來他和嬴政定計,欲利用嫪毐之禍亂,牽扯到呂不韋的身上,將呂不韋給拖下相位。
但是,現在,呂不韋主動不作為。
讓趙太后罷免了他宰相的職權。
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這一切,怎麼看都像是呂不韋故意所為,莫非呂不韋也在對嫪毐欲擒故縱?
如果是這樣的話,呂不韋倒也是為嬴政謀劃了。
據道家弟子的情報反饋。
自從嫪毐包攬了秦國政務,從來不到咸陽理事,只在各處遊樂狩獵的「行宮」任意批示公文發布詔令。
嫪毐的書令幾乎只做兩件事。
其一是擢升親信,其二便是壓迫六國向自己獻金。
除此之外,舉凡涉及正經國事的批令皆與呂不韋打對台。
秦國上下,已經積攢了不少公務。
而山東六國也察覺到了秦國的內亂。
已經有人開始暗中資助嫪毐,讓其成勢。
和呂不韋商談一番之後。
嬴政和葉千秋便欣然離去。
在回去的路上,嬴政朝著葉千秋問道:「依先生所見,仲父是否也在對嫪毐欲擒故縱,故意滋生其野心?」
葉千秋點了點頭道:「王上也看出來這一點了。」
嬴政道:「看來仲父還是心向寡人的。」
葉千秋笑了笑,道:「文信侯可一直都是聰明人。」
嬴政聞言,微微一笑,心情大好,他朝著葉千秋問道:「先生針對羅網的調查,有沒有進展了。」
葉千秋道:「差不多了。」
「除卻文信侯手中的三把劍。」
「越王八劍之中,華陽太后還掌握著兩把劍。」
「剩下的一把劍,則由王上母后掌管。」
「不過,眼下手持那把斷水劍的劍奴已然是聽命於嫪毐了。」
「這僅僅是羅網的越王八劍而已。」
「羅網的勢力遍布七國。」
「還有兩把劍下落不明。」
「天殺地絕,魑魅魍魎,羅網這八個等級的殺手,組織嚴密。」
「文信侯雖然給了我一些資料,讓我基本了解清楚了羅網的架構,組織方式,行事方式。」
「但,還有一些事情,可能連文信侯自己也不太清楚。」
嬴政點了點頭,道:「這樣一張遍布七國的大網,一定要牢牢抓在寡人的手中。」
「眼下,就只能先勞煩先生了。」
「待寡人親政之後。」
「先生可以將這些事交給小高子去做,也省得耽誤先生的清修。」
葉千秋微微一笑,道:「如此倒也是可以。」
嬴政突然開口提到了,要將羅網交給趙高去管理,這讓葉千秋敏銳的察覺到了嬴政這個秦王的確是有自己主見之人。
趙高是他的貼身內侍,將羅網這等兇器交給趙高,也正常,但嬴政不會相信趙高將是大秦的掘墓人。
葉千秋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拒絕嬴政。
羅網他可以交給趙高,但在交給趙高之前,羅網定然已經受到了他的掌控。
從蘭池回到咸陽城之後。
嬴政便帶著葉千秋一起進了王城,前往章台宮而去。
按理來說,葉千秋乃是庶民的身份,不能進出王宮。
但是,有秦王帶路,自然沒有人敢阻攔。
嬴政帶著葉千秋到了章台宮。
去叫人將他剛剛出生沒幾天的大胖兒子給抱來。
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在進入章台宮的時候,還在哭個不停。
但一見到葉千秋之後,便神奇的不再哭泣。
嬴政見狀,只覺奇異。
「看來先生和寡人之子大有緣分啊,先生可是不知道,這小子一生下來,就天天哭個沒完。」
「寡人好幾次去看他,他都一直在哭。」
「今日見了先生,反倒是不哭了。」
嬴政初為人父,臉上還是有幾分興奮的神采。
葉千秋微微一笑,從那婢女手中接過孩子。
襁褓之中的嬰兒皮膚嫩白,兩顆大大的眼珠子看著葉千秋,臉上居然有了笑意。
嬴政從旁看著,嘖嘖稱奇。
葉千秋看著這襁褓之中的嬰兒,一眼便看出了這小子的面相的確不是太好,鼻樑骨間,微微往下凹去,這是命運多舛,半道喪命之相。
不過,葉千秋自然不會如實和嬴政說這話。
他一手在嬰兒的胸前撫了撫,然後朝著嬴政笑道:「恭賀王上,公子天庭飽滿,乃是極貴之相。」
「來日,定然有一番成就。」
嬴政一聽,自然大喜,然後便道:「請先生給小兒起名吧。」
葉千秋笑道:「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就叫扶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