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位師父,少女桑桑(1/2)
桑桑沒有放下手裡的酸辣麵片湯,但也站起身來,眨著兩個大眼睛朝著葉千秋問好:「葉夫子早。」
葉千秋笑道:「桑桑早。」
「先吃麵,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葉千秋示意桑桑先把手裡的面片兒吃完,再說事兒。
桑桑也不含糊,呼嚕呼嚕的,三下五除二就把碗裡的面片兒帶著湯水都給吃喝完了。
「我先去給李叔送碗,你們裡邊兒坐。」
桑桑丟下一句話,蹭蹭蹭的朝著巷口的李三兒麵館跑去。
衛光明和葉千秋看著桑桑奔跑的身影。
衛光明的身上充滿了慈祥的光輝。
他看桑桑,如見光明。
葉千秋看桑桑,便只是看桑桑。
葉千秋和衛光明走進了老筆齋。
裡面掛著的基本都是寧缺寫下的字帖。
寧缺的字,不差。
而且,他對於字有著自己的理解。
這也是為什麼他被神符師顏瑟瞧上的緣由。
衛光明進了店裡,不看字,只是看著各個角落。
仿佛每個角落都有桑桑活動過的身形。
不多時,桑桑回來了。
她一臉興沖沖的朝著葉千秋問道:「葉夫子,今天要點什麼?」
「筆墨,還是紙硯?」
葉千秋笑了笑,道:「我今天不買東西,今天我是帶著客人來的。」
「客人?」
桑桑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一旁的衛光明身上。
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身上的棉襖甚至都有些髒兮兮的。
衛光明手裡提溜著兩盒點心。
他看桑桑的目光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就把點心往前一遞,道:「一點心意。」
桑桑蹙眉道:「我認識你嗎?」
衛光明聲音低沉的說道:「認識,認識,見過一面。」
「前些日子,在巷口,我被人撞了一下,麵湯灑了一身,你給我擦衣服來著。」
桑桑聞言,想了起來,面上卻是露出一點不好意思。
「可是撞到你的人本來就是我啊,我給你擦衣服不是應該的嗎?」
「你為什麼還要給我送點心?」
衛光明應該是從來沒有哄孩子的經驗,這時,堂堂光明大神官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葉千秋見狀,急忙笑道:「桑桑,他就是見你年紀和他的孫女差不多大,心裡想起了他孫女,他孫女不在身邊,就想著過來看看你,就當是看孫女了。」
「對對對,我看你天天一個人操持著店不容易,小小年紀,就幹這麼多活兒,肯定累吧。」
「來,吃點心,好吃。」
衛光明趕緊在旁順著葉千秋的話說道。
桑桑一臉狐疑的看向衛光明,最終還是伸出手,從老人的手裡接過了點心。
衛光明的臉上,充滿了歡喜。
這時,他突然朝著桑桑問道:「你知道人和禽獸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桑桑覺得老頭很奇怪,但一想老頭可能真的是想孫女了,所以才會變得奇怪。
所以,她耐著性子和衛光明開始了對話。
桑桑搖頭:「不知道。」
衛光明很是誠懇說道:「能不能試著想想?」
桑桑這次想了會兒,說道:「人比禽獸更禽獸,所以我們比禽獸更強大。所以我們可以吃禽獸。」
聽到這個回答,老人明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訝異問道:「為什麼你會這樣認為?」
桑桑搖頭說道:「我說過我不知道,這是小時候少爺告訴我的。」
衛光明一臉感慨的說道:「你家少爺想來也是個妙人,不是大惡人便是大善人。」
桑桑想了會兒,說道:「少爺就是少爺。」
話沒有說完。
她也沒有把話說完的習慣,對方能理解便理解,不能理解也不關她的事情,她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兒子就是兒子,母親就是母親,哥哥就是哥哥,相公就是相公,少爺就是少爺。
寧缺對她來說,是不同於惡人善人男人女人富人窮人這些定義概念之外的單獨存在。
衛光明沉默片刻後說道:「在我看來人與禽獸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傳承,禽獸不惜生死也要傳承的是自己的精血,而人類想要傳承的是精神,相同點在於這種傳承都蘊含著極強烈的渴望,都是想讓自己留在人世間的痕跡更久遠一些。」
稍作停頓後,衛光明看著小姑娘微黑的臉頰,神情凝重說道:「如果傳承里的承載代表是世家的根骨或是道統,那麼這種強烈渴望甚至會變成某種沉重的責任。」
最後衛光明總結道:「這就是所謂後事。」
桑桑睜著明亮的柳葉眼,看著身前這個古怪的老頭兒,想了很長時間以為自己想明白了,認真問道:「你是不是想找個老婆生孩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人的模樣,判斷對方的年齡,說道:「如果你確認自己還能生的話,東城人牙子那裡有賣燕女的,價錢不貴,而且好生養。」
葉千秋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了。
桑桑不愧是邏輯鬼才。
這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衛光明一陣恍惚,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轉頭看向葉千秋,有些迷惘。
合著我這都白說了?
葉千秋正色道:「我覺得你要不就開門見山,要不就循序漸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扯什麼傳承,你於桑桑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衛光明聞言,微微一嘆,道:「可能是我錯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桑桑瞧著衛光明,一臉微羞的搖頭說道:「你的意思是……不……我不行,我不能……給別人生孩子。」
衛光明徹底恍惚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葉千秋索性坐了下來,看著他倆自說自話。
此時,只見桑桑看著衛光明,一臉認真的說道:「如果你只喜歡本國女子,不喜歡燕女,我也認識一些青樓姑娘,但想要她們替你生孩子,花費估計是個大數目。」
衛光明沉默很長時間,才神情嚴肅的說道:「我不是想找老婆生孩子,我是想找一個徒弟繼承我的衣缽。」
這下輪到桑桑恍惚了,她心想找徒弟這種事情和我能有什麼關係?
我的骨骼並不清奇,身世也絕不離奇,而且雖然您身上的棉襖確實挺髒,但這些天似乎也未曾乞討過,怎麼看也不像是小時候聽寧缺講過的那些故事裡的世外高人模樣。
真正的世外高人應該像葉夫子這樣。
長的就很像高人,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平日雖然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但也能和街坊們平易近人。
這才是高人。
而您這副尊容外表,還有這打扮,一點都不像高人。
桑桑想了想,很認真的問道:「你想收我做徒弟,還是想請我幫你找個徒弟?」
衛光明終於直接了當的說道:「我想收你做徒弟。」
桑桑聞言,扭過頭去,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葉千秋,指了指腦袋。
葉千秋看懂了桑桑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這個老頭兒是不是腦袋有坑,或者說是得了寧缺所說的什麼老年痴呆症。
如果是的話,桑桑可以哄一下他。
葉千秋決定幫一下衛光明,挽回他在桑桑眼裡的形象。
「事實上,他真是一個高人。」
「你別看他長的不咋滴,穿的和要飯的一樣,但他其實是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強者之一。」
「他要收你為徒,是因為你適合做她的徒弟。」
「你雖然長的黑了點,但內里卻是無限光明,是個好苗子。」
桑桑聽到葉千秋的話,想到寧缺對葉夫子的評價。
葉夫子是個真正的世外高人。
他能預料到世上很多沒有發生的事情。
對一個人的潛力也有著充足而準確的判斷。
桑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人才,事實上她又黑又瘦,只能做少爺的小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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