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守這人間,一人足矣(1/2)
拒北城,藩邸之中。
此時正是熱鬧非凡。
中原十數位宗師齊聚拒北城。
只為同心協力,共拒北莽。
偌大的離陽王朝倒塌了。
沒人關心。
但若是拒北城被破了,那中原必將陷入北莽鐵騎的踐踏之下。
所以,他們都來了。
此來,縱使九死亦無悔。
葉千秋和李淳罡也在悄無聲息之中來到了這座藩邸之中。
看到葉千秋和李淳罡出現。
眾人顯然都是十分意外。
但又很是高興。
特別是已經退隱江湖的李淳罡出現在拒北城,可謂是給了這些人不小的鼓勵。
李淳罡的威名在這些中原宗師的眼中,那可是如雷貫耳。
再加上如今的天下第一人葉千秋。
這些中原宗師更是士氣高漲。
一番暢談之後,一幫人飲酒吃席。
白髮白衣的獨臂老人隋斜谷舉著一杯酒,來到葉千秋面前,和葉千秋敬酒。
這位癖好吞食天下名劍的老人,不但與劉松濤一個輩分,不但與李淳罡劍道爭鋒,更是西蜀劍皇和黃陣圖的共同師父。
和獨臂老人一起過來的,還有東越劍池當代宗主柴青山。
雖說就武林地位和中原聲望而言,柴青山遠比那位隱世不出的吃劍老祖宗高出太多。
但就江湖輩分來說,年近古稀的柴青山仍是要比隋斜谷低上一輩,甚至是兩輩才對。
隋斜谷曾經在而立之年親臨劍池,勝過了一位姓宋的劍池本家長老,後者當時已是花甲之年,雖然落敗,佩劍淪為隋斜谷的入腹美食,但是那位長老臨終之前,仍是對後起之秀的隋斜谷推崇有加,視為劍道一途的同道中人。
少年柴青山當初以外姓人進入東越劍池後,與上任宗主宋念卿成為師兄弟,都受到那位師伯祖堪稱傾囊相授的指點,所以今日終於見到隋斜谷真人真容,柴青山很是尊重。
如今,二人一起前來找葉千秋,都只是為了敬葉千秋一杯酒而已。
隋斜谷敬酒,是因為他明白,沒有當日葉千秋的道字六劍,就沒有今日的他。
老了,老了,方才明白了以前從未明白過的一些事情。
這些都得感謝葉千秋這個強大的對手。
「葉真人,如果大戰之後,老朽還能活著,想到青城山去和葉真人探討一番劍道,不知可否?」
隋斜谷如此問道。
葉千秋笑道:「好。」
二人碰了一杯,隋斜谷去找另一邊與人喝酒的李淳罡去了。
故人相見,總是要說些話的。
這時,只見柴青山和葉千秋舉杯,緩緩道:「葉真人,請。」
葉千秋微微頷首,和柴青山碰了一杯,讓他小心。
這一夜,拒北城的藩王府邸之內笑語連連。
中原數十位宗師歡聚一堂,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坐在了一起。
……
夜是深沉的夜。
當藩王府邸之內還在悠悠暢談之時。
葉千秋則是邁步而行,離開了藩王府邸,來到了拒北城外的某處河畔。
不遠處,有一座渡橋。
一位儒衫老者緩緩走向渡橋,向北而行。
橋上有位高大白衣女子攔住去路。
老者不以為意,一直走上渡橋,笑問道:「天人何苦為難仙人?」
雙眸如雪的女子淡然道:「大逆行事,天道難容。」
老者笑了笑,故作訝異,道:「哦?是嗎?」
高大女子正是練氣士宗師澹臺平靜。
只見她眼神愈發凌厲,道:「趙長陵!當初你不曾被鎮壓於水月天井之中,已是天道為你網開一面,奉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老人不輕不重哦了一聲,道:「那又如何?」
澹臺平靜站在渡橋中間,淡淡說道:「你若是敢上前,我就算拼了與徐鳳年兩敗俱傷,也要讓你神魂俱滅!」
老人哈哈大笑,道:「嚇死我了!」
這時,老人突然收斂笑意,緩緩道:「可惜啊,我是天上仙人趙長陵!」
這老人居然便是當年徐驍麾下的兩大謀士之一,趙長陵。
面對自稱仙人的趙長陵,澹臺平靜流露出一絲譏諷笑意,道:「謫仙人謫仙人,便在於一個謫字,你以為自己是道教大真人葉千秋,無論身處山上山下,無論身處天上人間,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澹臺平靜身為是人間練氣士碩果僅存的大宗師,一針見血揭穿了趙長陵的老底,仙人一落人間,便不再是長生仙人。
如同一位權柄赫赫的中樞重臣被貶謫出京城,流徙千里,雖說不至於淪為喪家犬,卻也權勢遠遜往昔,需要入鄉隨俗,得老老實實按照當地規矩行事。
當初太安城欽天監一戰,葉千秋以一己之力斬落無數從掛像中走出的龍虎山祖師爺,一方面是葉千秋太過厲害,而另一方面,就是因為葉千秋占了人間地利。
澹臺平靜有些好奇趙長陵為何能夠逃過疏而不漏的恢恢天道,死後以讀書人之身逃過一劫,沒有淪為天井之中的殘缺魂魄。
趙長陵沒有繼續上前,而是站在橋欄附近,望向那條靜靜流淌的河水,川流不息,不舍晝夜。
聽到澹臺平靜口中的葉千秋那三個字。
一襲古舊春秋儒衫的趙長陵雙手負後,眉頭皺起。
趙長陵之所以皺起眉頭,倒不是因為澹臺平靜提到葉千秋三個字就讓他感到了害怕。
而是因為趙長陵感覺到了來自澹臺平靜身上的壓迫力。
澹臺平靜身為天上某位仙人的走狗,在人間算是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早已不是人間之人,在這裡和澹臺平靜打架,占不到半點便宜。
趙長陵停了下來,當下沒有執意向北入城,澹臺平靜也就沒有悍然出手。
一座渡橋,自成一方天地。
這時,趙長陵突然笑道:「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澹臺宗主,是不是很好奇為何天道為我開一線?」
澹臺平靜冷漠寂然,並不說話。
趙長陵也不以為意,抬頭望向天空,道:「因為我的弟子之中,陳芝豹,姚簡和葉熙真三人,還有大將軍的小舅子吳起,這四人,都被天上仙人視為重要棋子,尤其是陳芝豹,更是重中之重。」
「春秋九國,離陽趙室滅八國收為一國,與北莽南北對峙,這仍是仙人認可的格局,可若有一方休養生息短短二十年,便一統天下,王朝版圖還要遠遠超過大秦鼎盛時期,然後天下蒼生最少獲得百年承平,可就有悖於初衷了。」
趙長陵收回視線,望向拒北城,伸手指了指,繼續說道:「本來按照天上那位仙人的設想,哪怕徐鳳年成功世襲罔替了北涼王,也應當死於涼州關外,死在草原戰馬鐵蹄之下,然後北涼鐵騎交由陳芝豹,他坐鎮西北,與離陽北莽三足鼎立,三方逐鹿天下,戰火不休。」
「最終離陽趙室國祚能夠繼續綿延一百多年,在這期間,北莽草原將會陷入內訌,在那位女子死後,皇室宗親耶律東床加上外戚慕容寶鼎和軍方大佬董卓,亦是三足鼎立,內戰不止,大傷元氣。」
「陳芝豹將會兩次主動出擊,第一次北征草原,一路打到北莽王庭腹地,卻受困於天寒地凍的天時,無法一錘定音。」
「在遲暮之年選擇攻打離陽,後者卻派遣使者前往草原,以割讓薊州的巨大代價請求草原出兵襲擾陳芝豹的涼州後方,陳芝豹最終仍是兵臨太安城卻無法攻破,遺憾退兵,再無奪取天下的可能。」
「離陽皇帝趙篆也在壯年和晚年分別率先對北涼進行兩次大戰,無果,離陽輸而不至於覆國,北涼贏卻輸掉大局,最終陳芝豹一手打造的北涼王朝三世而終,退出爭霸陣營。」
「這是最早的天下大勢,只可惜驚才絕艷的黃三甲自尋死路,臨時起意,竟然改變了既定格局,導致徐鳳年的崛起勢不可擋。」
「然後,又來一位葉千秋,聯合西楚曹長卿把離陽都給提前滅了,這一切的一切就都徹底亂套了。」
「本來該死的人,還有幾個沒死掉。」
「李淳罡,曹長卿,這些人都活著,本來對天上的那位大人物制定的計劃有特別大的影響。」
「這樣的大亂套,顯然不是天上的那幾位仙人能夠接受的。」
「以至於,他們開始近乎明目張胆為北莽助長聲勢,這完全已經是撕破臉皮的做法。」
這時,只見趙長陵指了指天上,然後指了指腳下,笑意略帶譏諷的說道:「其實哪裡都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黨爭,總要折騰出一些事情來才罷休。」
「一方唱罷,一方登場,你來我往。」
「其實很多出自人間的古話老話,早就把天上天下的道理都給說透了。」
「實不相瞞,選中你澹臺平靜的那尊大人物,正是當年用了仙人手段,才讓天道為我網開一面。」
「這倒不是他犒賞功臣之舉,而是有些事情的首尾,得弄乾淨了,否則留下把柄,不好收場。」
澹臺平靜開口道:「然後呢?」
趙長陵淡淡說道:「哪裡還有什麼然後。」
「這天上人間的這一場大戰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天上仙人高高在上了這麼多歲月,又豈肯輕易放下。」
「他們為徐鳳年準備的是拓跋菩薩,可為葉千秋準備的卻不僅僅是一個拓跋菩薩。」
澹臺平靜眯起眼眸,一襲雪白袍子上泛起漣漪,如細細泉水流淌過青石。
兩人腳下的河流之中,突然有一尾體態纖細的不知名野魚,猛地躍出水面,然後重重墜回水中。
澹臺平靜道:「你欲如何?」
趙長陵淡淡一笑,道:「不是我要如何。」
「而是你要如何。」
「你擋得住我一時,卻是擋不住我一世。」
「縱使你這時不讓我進拒北城,我也總是可以進得去的。」
「更何況,你以為你當真是無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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