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阿劍鳴,武當山上(2/2)
鄧太阿冷笑道:「怎麼,堂堂吳家劍冢,還需要我一個姓鄧的外姓人來撐起臉面?」
吳見笑呵呵道:「你若願意認祖歸宗,也是可以的嘛。」
鄧太阿聽到吳見這不要臉的話,差點就要口吐芬芳了,但一想葉千秋、柴青山等人還在,他還是忍了下來,把一肚子的芬芳之言咽回了肚子。
吳見的眼神似乎有些恍惚,他悠然說道:「我吳家劍山之巔,曾經樹立有四劍,木馬牛,太阿,大涼龍雀,胸臆。」
「木馬牛給李淳罡拿走,斷了。」
「素丫頭取走的那柄大涼龍雀還算完整,也有了繼承之人。」
「素王劍本是我的佩劍,後來假借六鼎之手送給了翠花那孩子。」
「古劍胸臆一直無主,不過,現在讓溫華這小子拿走了。」
「吳家劍冢,鳴劍天下了。」
鄧太阿臉色冷漠,無動於衷。
吳見唏噓不已,也沒有繼續勸說鄧太阿。
鄧太阿這時卻是緩緩說道:「吳素傳我吳家劍術之恩,我以十二飛劍贈送徐鳳年,已兩清。」
吳見似乎有些疲態,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只是替那柄太阿劍感到遺憾罷了,它何嘗不是棄兒?」
「你要和葉真人一較高下,沒有一件趁手的兵器,連三成的機會都沒有。」
鄧太阿終於抬頭第一次正視這位老人。
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獨自苟活在死寂如同陰曹鬼府的的那座劍山之上,只有飢餓之時,才下山覓食,否則就是待在萬劍叢林之中,任由森森劍氣侵襲體魄,一次次暈厥,一次次醒來。
那種痛楚,深入骨髓。
那些年裡,只有兩人登上劍山。
一人是徐鳳年的娘親吳素,吳素變著花樣傳授他最基礎的劍術。
還有一人,便是眼前老人。
曾經背著昏死過去的少年登頂劍山,俯瞰劍冢。
直到離開劍冢之日,鄧太阿才知道那個古怪老人的身份。
這時,有劍鳴之聲大震。
如女子掩嘴嗚咽不止,如泣如訴,哀怨至極,幾乎刺破耳膜。
葉千秋不動聲色,將這刺耳的聲音隔絕在外。
替小雀兒和陳漁擋下。
小雀兒和陳漁的功力還不足以聽這哀怨的劍鳴。
這劍鳴之哀怨,就連齊仙俠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好在,此地算是空曠,沒有太多人在場。
不然的話,單單是這劍鳴之聲,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能抵擋的。
這時,吳見伸手指了指馬車那邊。
「三十餘年來,那柄劍三次自行飛離劍山,第一次是你離開吳家,它被你強行留下。」
「第二次,是你登上東海武帝城挑戰王仙芝。」
「第三次,是你在北莽與拓跋菩薩死戰。」
「如今,你即將要和天下第一人對決。」
「它也只是在原地悲鳴而已,大概是它覺得主人此生都不會將它握在手中了。」
「自古傳世重器皆有靈,我相信如太阿劍這般可憐,也算屈指可數了。」
鄧太阿重重嘆息一聲。
這時,葉千秋悄然道:「鄧太阿,人太矯情了,不是什麼好事。」
「你在青城山等了那麼久都沒出劍,不就是因為差這最後一步?」
「手握太阿劍的鄧太阿,才是我想看到的鄧太阿。」
吳見深以為然點頭道:「就是!」
鄧太阿神色落寞。
吳見沉聲道:「別忘了,你鄧太阿先祖,曾是大破北莽萬騎的吳家九人之一!更是主持劍陣之人!」
鄧太阿深呼吸一口氣,看向葉千秋,道:「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話音剛落,鄧太阿猛然抬起手臂。
一道白虹飛掠而至。
鄧太阿手持太阿劍。
劍氣滿人間!
……
鄧太阿終於劍心通明,握住了那柄和他心靈相通的太阿劍。
不過,和葉千秋一戰,不在今日。
幾人分道揚鑣,葉千秋師徒四人繼續上山而去。
走到了半山腰。
一個小姑娘突然跳了出來,和葉千秋打招呼。
不是旁人,正是那兩禪寺李當心的閨女李東西。
李東西猛的一跳出來,和葉千秋拌個鬼臉,哈哈笑道:「嚇到沒有?」
葉千秋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有。」
李東西雙手叉腰,略有失望。
不過,轉而看到了溫華,她又高興起來。
李東西朝著溫華道:「溫小二,你又成全乎人啦?」
溫華伸一伸胳膊腿兒,道:「那是自然。」
葉千秋笑問道:「南北小和尚呢?」
李東西翻了個白眼道:「笨南北啊,正跟一個叫余福的小道童叨叨叨呢,我不樂意帶他們玩,你是不知道,一顆小光頭,一個小學究,這倆待在一起,最喜歡雞同鴨講,比以前咱們家那些大光頭老光頭湊在一起講經吵架還無聊。」
葉千秋又問道:「那你爹娘呢?」
李東西道:「愁死我了,前不久山上有個從江南來的女香客,不知怎麼認出了我爹,哭得那叫一個淚眼朦朧梨花帶雨,把我娘給氣得那叫一個七竅生煙呦,我爹都主動洗了好幾天衣服了也不管用,昨天還跟武當山牛鼻子老道士借了些銅錢,說是讓娘下山買些胭脂水粉……」
溫華在一旁道:「然後你娘沒肯?」
李東西回道:「哪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跟誰較勁都不會跟胭脂水粉較勁的,拿到錢就下山去山腳鎮上,滿滿當當回的山上,在屋子裡搗鼓了差不多個把時辰才肯見人。」
葉千秋笑道:「你爹給嚇著了?」
李東西哼哼唧唧的說道:「屁咧,我爹一個勁兒說我娘國色天香美若天仙。」
「可惜啊,我娘好不容易才消了氣,那個女香客就藉口辭行找到了我爹娘,瞅見我娘的妝容後,那女子倒也沒說啥,就是斜瞥了我娘一下,然後嘴角一翹,最後就不搭理我娘了,只顧跟我爹客套寒暄,她在離開的時候,我瞧得挺真切,又對我娘悄悄撇了撇嘴。」
「然後,就沒有然後啦。」
溫華在一旁捧哏道:「李子,你娘算是遇上對手了。」
李東西一臉哀嘆的說道:「唉,當時沒覺得,現在回想一下,的確挺傷人的,其實也怪我,我娘往臉上狠狠抹胭脂水粉那會兒,我沒怎麼上心,要不然我娘肯定會更好看些。」
溫華嘿嘿一笑,道:「沒事,你爹覺得你娘好看就行。」
李東西道:「話是這麼說,可沒奈何他有笨南北這麼個徒弟啊,當時我爹實在沒法子了,就問了一句,笨南北,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師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你們猜怎麼著,笨南北回答了一句師父你說過,出家人不打誑語的。接下來就是我娘扯我爹的耳朵,我爹扯笨南北的耳朵,唉,這仨也真是,都跟長不大的孩子似的,把我給愁得不行。」
「溫華,你腿腳又利索了,要不你帶我去玩唄?」
「咱們去涼州,去找徐鳳年。」
溫華一聽,則道:「不用咱倆去找他,他馬上也要來武當山了。」
李東西一聽,道:「那真是太好了!」
……
武當山,大蓮花峰幽靜處,一棟嶄新茅屋前。
一身紫袍的葉千秋和白衣僧人李當心、龍虎山外姓小天師之一的齊仙俠、武當小柱峰青山觀的韓桂坐在一處。
李當心身材高大,給人感覺卻是異常協調,胸口那串掛珠色澤昏暗,顯然與中原諸多大寺高僧的珍稀佛珠,高下貴賤有天壤之別。
不遠處,李東西,吳南北,小雀兒,現任武當掌教李玉斧的唯一弟子余福,韓桂的徒弟小道童清心,五個人湊在一起蹲著,在聽李東西講述她那些盪氣迴腸的江湖履歷。
陳漁被溫華生拉硬拽的去山裡玩耍了。
這也就是溫華臉皮厚。
再加上他一口一個師姐叫著,陳漁也沒真和他一般見識。
若是放在別人身上,陳漁肯定不會就這么半推半就的跟人去遊玩。
李當心到了武當山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此時,他獨自面對道教三人,相談盡歡。
葉千秋身為道教道首,正兒八經的道門領袖。
身旁的齊仙俠和韓桂就好像是葉千秋的座下弟子一樣,氣場根本不在一個段位上。
倒是李當心還能穩得住。
李當心見韓桂有些拘束,便問道:「李掌教在小蓮花峰閉黃庭關?」
作為武當近二十年來唯一一位開峰的道士,一向與人無爭的韓桂並無遮掩此事,點頭道:「掌教師兄之前有所明悟。」
李當心笑道:「這是好事啊。」
他輕輕摩挲著那串桃木佛珠,淡然道:「許多事,未必要有始有終。」
韓桂一身素潔道袍,頭戴洞玄巾,有些感傷。
齊仙俠仰頭望向大蓮花峰頂的滾滾雲海,滿懷感慨。
葉千秋則道:「路都是人選擇走的。」
「一句武噹噹興,讓武當走了不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