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宇宙無窮,人間有盡(2/2)
「變態啊!」
這時,葉千秋的身軀由虛轉實,他看向顧劍棠,緩緩說道:「顧劍棠,你若是能夠心無旁騖地執著於刀,成就應該不止於此。」
顧劍棠的雙手已經不在顫抖,但想一想剛剛一連十二刀劈在葉千秋身上的感覺。
顧劍棠就感覺到了一種震撼。
他從未想過,世上居然有人能將體魄煉至如此堅不可摧的地步。
如果說李當心的金剛體魄尚且有跡可循。
那葉千秋的真人體魄可就是混元如一,根本沒有絲毫破綻。
顧劍棠緩緩說道:「刀在顧某人看來,只能是沙場殺人的兇器,用來爭奪江湖名頭,太糟蹋它了。」
劍在江湖得風流,刀在沙場飲飽血。
這興許就是大將軍顧劍棠心底的真實認知。
顧劍棠乘興而來,敗興而去。
朝著葉千秋說了一句「佩服」。
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這一場戰鬥沒有驚天動地,但依舊動人心魄。
這時,李當心湊到葉千秋跟前,道:「這十二刀一刀比一刀猛。」
「你沒有卸力,沒事吧?」
葉千秋淡淡一笑,道:「誰說我沒有卸力?」
李當心表示疑惑。
葉千秋抬手指了指腳下。
李當心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感嘆道:「高,實在是高啊!」
齊仙俠和韓桂兩人在一旁聽的是一頭霧水。
不知道這倆人在打什麼啞謎。
……
論武大會還得幾日才會開始。
葉千秋也沒有離開武當山。
這一趟武當山之行,註定是要有許多風雨的。
武當山掌教李玉斧還在閉關。
得知葉千秋到了武當,武當山的掌律真人陳繇親自來請葉千秋到蓮花峰上的真武大殿一敘。
而在真武大帝之中等候的除了陳繇之外,還有一人。
這人正是那南海觀音宗的宗主,澹臺平靜。
葉千秋見了澹臺平靜,方才知道,今天陳繇請自己來,不單單是來研討道門前程的。
澹臺平靜看到葉千秋來到了真武大殿,也沒有多少意外之色。
顯然,葉千秋到達武當山的消息早已經人盡皆知。
陳繇笑著請葉千秋和澹臺平靜落座。
只聽得陳繇悠悠說道:「當今天下,道門大興。」
「但黃三甲在世的時候說過,等再過些年,儒門便會興盛於世。」
「當然,道門以後如何,不是我輩老朽能左右的。」
「不過,當下如何,卻是需要我們去考慮的。」
「澹臺宗主,你不是有很多問題嗎?」
「我特意將葉真人請來了。」
「我想你的很多疑問,葉真人可以回答。」
澹臺平靜冷笑道:「什麼時候,武當和神霄成了一家親了?」
陳繇笑道:「天下道門是一家,武當和神霄為何不能一家親?」
「南海觀音宗雖然處在南海,但若是想要和中原道門同敘舊情,也不是不可以的。」
「葉真人,老朽這話沒錯吧?」
陳繇看向葉千秋。
葉千秋微微頷首,淡淡一笑。
「陳真人所言,在理。」
「我一直都強調,天下道門是一家。」
「既然都是道門中人,那自然是當同心協力,為這人間多做點貢獻。」
澹臺平靜聞言,卻是冷聲道:「你們為人間做貢獻?」
「既然是要為人間做貢獻,那你們為何要斷了天下修行人的念想?」
陳繇笑而不語。
葉千秋平靜說道:「天下修行人的念想,不會斷。」
「我們斷的只不過是一條條無形的大手。」
澹臺平靜卻是說道:「說的好聽!」
「斷了天上仙人的手,難道人間就能太平了嗎?」
葉千秋笑道:「人間太平與否,和斷不斷天上仙人的手,那是兩碼事,人間的事由人間之人來處理。」
「既然已經到了天上,那自然就做好天上人即可。」
澹臺平靜道:「由仙人來掌管大勢,難道不好嗎?」
葉千秋道:「難道在澹臺宗主眼中,人間的凡夫俗子,要比天上的所謂仙人低上一頭?」
澹臺平靜有些無禮地伸出手指,點了點身後的真武大帝塑像。
「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那為何這尊塑像能夠高坐俯視,讓人心甘情願地低頭叩拜,享受千年香火?」
葉千秋淡淡說道:「世人白首求神仙,是心有所求。」
「就像官場市井之間,與人求情,總歸是要捎帶些見面禮,與人說話總歸是嗓音小几分的。」
「事是這般事,理是這般理,可這並不意味著被求之人就能夠肆意作為。」
「天上仙人的手伸的太長,過界了。」
「如果他們只是做好本分,倒也罷了。」
「可是這些所謂的仙人垂釣人間氣數。」
「人之壽命,國之國祚,皆在其掌控之中。」
「若僅是天道無情,故而不以人惡而早夭,不以人善而長壽,其實也無妨,可只是設身處地,想到連自己的姻緣、壽命、福祿等諸多命數,都盡為他人操控,何其悲哉?」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若是事事都有定數,那這人間也未免太無趣了些。」
「在這樣的世間生而為人,何其不幸。」
「而這人間千百年,飛升者又能有幾人?」
澹臺平靜吐出四個字:「大逆不道!」
葉千秋卻是說道:「誰是逆,誰是道?」
「澹臺宗主恐怕還沒真正參悟。」
澹臺平靜面容一滯,然後說道:「好一個神霄派葉真人。」
葉千秋呵呵一笑,道:「澹臺宗主,道不同不相為謀。」
「請吧。」
澹臺平靜深深的看了葉千秋一眼,下一刻,她的身形消散在了真武大殿之內。
這時,陳繇朝著葉千秋豎起大拇指,道:「葉真人言辭犀利。」
「老朽佩服。」
葉千秋卻是說道:「陳真人上武當山多久了?」
陳繇想了想,道:「很多年了,具體多少年,記不太清楚了。」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幾年前,我曾經來過武當山一次。」
「那時候,洪洗象剛剛兵解不久。」
陳繇道:「哦?老朽真是耳聾眼花了,這是一點都不知曉。」
葉千秋看了看這位在武當山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掌律真人,笑了笑,道:「出去走走?」
陳繇微微頷首,道:「好,正巧老朽還有許多事要請教真人。」
二人相伴走出了真武大殿。
陳繇一邊走,一邊問道:「敢問葉真人修道多少年了?」
葉千秋想了想,道:「記不太清楚了,三五百年總是有的吧。」
陳繇微微頷首,道:「真人何以在春秋之時,不顯山,也不露水呢?」
葉千秋笑道:「因為,那時候,我不在這人間啊。」
葉千秋這話落在陳繇的耳中,卻是有了別樣的意思。
陳繇道:「真人也是天上人?」
葉千秋笑了笑,道:「無論是在天上,還是在人間,我都是外人。」
陳繇愣住了。
葉千秋悠然說道:「佛家講十方無量。」
「這天上也好,人間也罷。」
「不過是這無盡宇宙的一角。」
「不知道陳真人可曾想過走遍人間大地?」
陳繇搖了搖頭,道:「未曾。」
葉千秋道:「宇宙無窮,而這人間有盡。」
「大真人全力御劍而行,在這人間打轉一個來回,不過兩三日光景。」
「你當那天上仙人為何閒的無聊來垂釣人間氣運。」
「著實是因為那天上和人間沒什麼兩樣。」
「都是一汪水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