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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道佛兩立,他不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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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齋理當儘早挑選明君,輔佐明君早日結束亂世。」

「但是,天機子與我靜齋並非同道。」

「來日,天機子若是入局天下,定然會和我們走在對立面。」

師妃暄道:「可是,師父,徒兒有些不太明白,我們靜齋是正道魁首,為什麼天機子不選擇和我們合作呢?」

梵清惠聽了,悄然說道:「或許就是因為我們靜齋是正道魁首的緣故吧。」

師妃暄聞言,大概明白了一點其中的關竅。

……

青華峰上。

天機閣外。

寧道奇坐在一塊大石上,和另一邊的葉千秋說道:「道兄的智慧,當真是讓老夫佩服。」

「說實話,老夫已經有近五十年,沒有像今日這般豁然開朗過了。」

「老夫活到九十多歲,這一生的體悟,幾乎全部都在前四十歲之前就完成了。」

「結果到了如今,卻是難以再有什麼大的突破和造化。」

「不得不說,若非是碰到了道兄這般人物。」

「老夫還尚且處在迷局當中。」

葉千秋看著那遠處終南各峰之間飄蕩的雲氣,聽著寧道奇口中之言,不禁對寧道奇這老小子的印象有所改觀。

這老小子,倒也不是什麼迂腐不堪之輩,就是腦子可能有點不太好使。

可能是和氏璧傳的太過神乎其神,讓他覺得他執掌和氏璧三年,可以從中悟得一些東西,讓他能夠再進一步。

寧道奇其實只是一個武功有點高的普通道人。

他被人推到了一個不屬於他的高度。

寧道奇一生從未殺過生,你不能說他是一個壞人。

其實,單純的從一個人的角度來看,寧道奇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但寧道奇沒有殺心,所以,被慈航靜齋的女尼姑當成了猴耍。

又出力又出功,最後還沒得什麼好處。

當然,他最大的問題就是身為道門之人,卻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不可避免的成為了慈航靜齋的走狗。

好在葉千秋的出現,讓寧道奇在思想上有了些許改變。

「你的問題,就在於你似乎對自己是誰了解的不太清楚。」

「寧道奇之所以是寧道奇,那是因為寧道奇是修道之人。」

「慈航靜齋的女尼雖然也修天道,但是慈航靜齋的道和我們修道之人所修的道,那是兩碼事。」

「道是道,佛是佛,道佛兩立。」

「你連自己的身份位置都搞不清楚,談何更進一步。」

葉千秋在指點寧道奇。

希望他能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葉千秋的話,自然是有說服力的。

特別是對於寧道奇來說。

葉千秋的話,無異於給他指明了方向。

寧道奇被葉千秋一拳轟出了內傷。

沒個把月還好不了。

於是,寧道奇便在青華峰住了下來。

葉千秋也沒趕他走。

他本來就是個閒散的道人,沒有勢力,沒有野心,要不然也不會想著去給慈航靜齋跑腿。

如今,他在天機閣中養傷,還能順便和李播研究天文曆法,做個簡簡單單的道人。

葉千秋在青華峰呆了大概三個月左右的時間,便又下山了。

這一次,自然不是遠行。

只是在長安城等待石青璇的到來。

所以,他帶著李淳風下山了。

走在山路上,李淳風朝著葉千秋發問。

「師父,你說世上的人為何要來回奔波去做一些看似有意義,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意義的事情呢?」

葉千秋看了李淳風一眼,對他提出這個問題的動機不做深究,只是說道:「任何一件事,其過程往往比結果更動人。」

「這無疑便是修行的要義。」

「如果沒有種種過程,那自然是無法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

「至於,有意義還是沒有意義,那不是旁人能決定的。」

「如果做事的人覺得他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那於他而言,自然就是可以去做的。」

李淳風聽了,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

山河千里國,城闕九重門,不睹皇都壯,安知天子尊。

長安城是文物薈萃的千秋帝都。

長安城位於有「八百里秦川」之稱的關中平原渭河南岸。

南邊便是秦嶺山脈中段的終南山。

葉千秋和李淳風從終南山青華峰上下來,一路看遍了重巒疊嶂,無視陡峭峻拔的山峰。

終南山是長安城南面的天然屏障,故而長安有「重巒俯渭水,碧嶂插遙天」的磅礴氣勢。

秦中自古帝王州,因種種戰略和經濟上的有利條件,自古以來,長安便得到歷代君主的垂青。

秦始皇贏政在長安收拾了戰國諸雄割據的亂局,開創出中央集權大一統的局面。

到了西漢張騫兩次出西域,又開闢了長安至西域的絲綢之路,促進東西方經濟和文化的交流,長安更升格為國際級的名城,聯結中外文明的紐帶。

長安的盛況,如今也只有東都洛陽可以比擬。

長安城由外郭城、宮城和皇城三部份組成。

宮城和皇城位於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內的各坊從左、右、南三面拱衛宮城和皇城。

以正中的朱雀大街為界,東西分屬萬年,長安兩縣。

長安的繁華,比之洛陽的熱鬧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所謂,千百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田。

長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條大街和東西十四條大街,把郭城內部劃分為一百一十坊。

其中貫穿城門之間的三條南北向大街和三條東西向大街構成長安城內的交通主幹,其中最寬敞的是朱雀大街,闊達四十丈,剩下的那些雖然比不上朱雀大街的寬闊,但規模亦是不小。

葉千秋三個月後再下山,此時,已經是到了隆冬之際。

葉千秋帶著李淳風進了長安城後,發覺大道兩旁,都種著槐樹,在此寒冬之時,茂密的枝葉早由積雪冰掛替代,令人感受到隆冬的威嚴。

嚴寒的天氣,無損長安的繁榮盛況,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如鯽。

葉千秋和李淳風走在大街之上,看著那車水馬龍,二人身上雖然只穿著一件薄衫,卻是一點都不怕被凍著。

天寒地凍,對葉千秋和李淳風自然是沒什麼影響。

他們師徒二人都是不懼酷暑嚴寒之人。

師徒二人一邊走著,李淳風一邊興沖沖的說道:「師父,我們去哪兒轉轉?」

「我都好久沒下山了。」

「要不,您老人家帶我去吃頓好的?」

葉千秋聽了,只說道:「聽說西市第一樓福聚樓不錯。」

李淳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好,那就去福聚樓了!」

二人朝著西市行去,經過長安城的延康坊後,他們進入了一條名為永安的大街,走在永安大街上,可以看到一條寬達十多丈的永安大渠橫斷南北,在前方流過。

一座宏偉的大石橋,雄據水渠之上,這座橋,叫做躍馬橋。

筆直的永安渠與永安大街平行的貫穿南北城門,橋下舟楫往來,橋上行以車馬不絕,四周儘是巨宅豪戶。

師徒二人過了躍馬橋,行了沒多久,終於找到了福聚樓。

進了那酒樓。

便有夥計上來熱情招待。

興許是葉千秋和李淳風的樣貌風度著實出眾。

惹得不少人頻頻注視。

李淳風一襲青衫,背負長劍,神采翩翩。

葉千秋亦是青袍,雖然看起來身無長物,但自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質。

李淳風和葉千秋在三樓坐了下來,要了些菜餚,坐在窗戶跟前,還能順便看一看窗外的景致。

不多時,只見那邊的桌上卻是坐了一個人。

那人身穿儒服,外披錦袍,身形高挺筆直,瀟灑好看,兩鬢帶點花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詭奇氣質。

他的目光卻是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類的感情。

他一人坐在隔壁的桌上飲著酒。

倒了一杯,仰頭喝完,然後繼續倒第二杯,又仰頭喝完。

如此來回好幾次,可能是覺得不太爽快。

直接提著酒壺往嘴裡灌著。

片刻後,那人手裡的酒壺應該是空了。

只聽得那人喚來夥計,又要了一壺酒,繼續喝了起來。

那人連喝了三壺酒,身上雖然多了幾分酒氣。

但是,整個人看起來還是異常的清醒。

可見此人的酒量十分好。

尋常的酒水,根本讓他難以喝醉。

李淳風坐在一旁,朝著葉千秋說道:「師父,若是人人都像這人一般喝酒,那這酒樓可就真的賺大發了。」

葉千秋朝著聞言,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那人的桌前坐了下來。

那人似乎沒有看到葉千秋坐下一般。

還是在自顧自的喝著酒。

葉千秋看著那人的面容,微微一笑,道:「閣下一人飲酒,卻是怎么喝都喝不醉,這樣不如不喝。」

葉千秋第一眼看見此人,便發覺此人的面容和石青璇的臉相有著幾分相似。

石青璇的美貌自然不需多言。

能和石青璇有些相像的,除了石青璇的親爹邪王石之軒,還能有誰?

葉千秋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石之軒。

石之軒隱藏在長安城中無漏寺內數年之久。

他在長安城出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石之軒一副在這裡借酒鄉愁的模樣,卻是讓人有些意外。

更古怪的是,明明是借酒消愁,但從他的精神狀態來看,卻和一般的酒鬼不太相同。

這時,石之軒抬起頭來,朝著葉千秋看了一眼,然後說道:「你坐到這裡,應該不是為了近距離的看我喝酒吧。」

「你認識我?」

葉千秋沒有直接回答石之軒的問題,而是說道:「只是覺得你有些像我的一個忘年交罷了。」

石之軒聞言,將手中的酒壺放下,道:「哦?是什麼樣的忘年交?」

葉千秋道:「是一個比較可憐的小姑娘。」

「小姑娘自幼喪母,親爹還不知道在哪兒,後來碰到了貧道,便和貧道成了忘年交。」

石之軒聽了,淡淡說道:「那你是覺得我像是那小姑娘的爹?」

葉千秋笑了笑,道:「不是,小姑娘聰明伶俐,善解人意,你只是長的和她有幾分相似罷了。」

「這世上的人多了去了,面相有幾分相似的,倒也多的是。」

「畢竟小姑娘說過,她爹好像已經死了。」

石之軒聽了,道:「這世上喪父喪母的可憐人多了去了。」

「這小姑娘最少還能有你這個忘年交,倒也不算可憐了。」

葉千秋道:「你這話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

「畢竟有的人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的事。」

下一刻。

坐在對面的石之軒突然兩手變化出難以捉摸的奇奧招數,朝著葉千秋攻來。

這兩手之間的變化速度,簡直快到了一定的地步。

這時,仿佛這酒樓之中出現了無數個石之軒,朝著葉千秋抬手一指。

葉千秋微微一笑,卻是一動不動,他知道這是石之軒的幻術。

這時,指風破空而至。

只聽得「嗤「的一聲。

這一指之勁氣,沒入了葉千秋的身體之內。

緊接著,石之軒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著葉千秋,臉上露出異樣之色。

只見他打量著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的葉千秋,緩緩說道:「你是誰?」

葉千秋道:「相逢何必曾相識,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還知道不知道你是誰?」

石之軒聞言,臉上露出冷酷無情的面色,淡淡說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葉千秋搖頭道:「不,你是誰很重要。」

「如果一個人不能認清楚自己是誰,那就會迷失自我。」

「自我的迷失,往往會造成很大的麻煩。」

「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

石之軒冷哼一聲,道:「你是天機子,對嗎?」

葉千秋聞言,呵呵一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時,只聽得石之軒繼續說道:「天下間能受我一指,而沒有半分變化的,恐怕只有「人間真神」天機子。」

「小女石青璇曾經和閣下同船共渡,到洛陽出遊。」

「一個月前,我收到了小女青璇的一封信。」

「信中說,她近日會到長安來,和一位忘年交來見我一面。」

「青璇信中所說的那個忘年交應該就是閣下吧。」

「既然閣下已經到了,那小女青璇現在人在何處呢?」

石之軒有條不紊的說著話。

他似乎已經肯定了葉千秋的身份。

葉千秋笑了笑,石之軒的確是個聰明人,能從蛛絲馬跡當中推測到很多東西,當然,這也跟他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有關。

「恭喜你,猜的一點都沒錯。」

「但是……沒有獎勵。」

「青璇現在在哪兒,貧道也不知道。」

「不過,該出現的時候,她自然會出現。」

「貧道在這裡碰到你,只不過是巧合而已。」

石之軒卻是冷哼一聲,道:「巧合?」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的事情。」

「素聞天機子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天機子道長難道不是算到了石某人會到此處,所以才提前來等候石某人?」

葉千秋聞言,微微一笑,道:「你要是這樣認為,我也沒什麼反駁的。」

石之軒道:「幾年前,慈航靜齋的梵清惠帶著淨念禪院的幾個老禿驢曾經找到過我的藏身之地。」

「若非我跑的快,我恐怕已經被幾個老禿驢和梵清惠聯手給幹掉了。」

「據我所知,將我的藏身之地透露給梵清惠和那幫禿驢的,就是你天機子。」

「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這件事?」

葉千秋聞言,道:「的確如此,那只不過是貧道無聊時和慈航靜齋玩的一個遊戲。」

「誰知道她們那麼當真。」

「不過,貧道也知道,即便她們真的找到了你,你也能全身而退。」

石之軒目光灼灼的看著葉千秋,道:「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難道你真的通曉天機?」

「如果你真的通曉天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葉千秋道:「什麼問題?」

葉千秋話音一落。

只聽得石之軒說道:「人是否真得絕情滅性,方才能成就真正的自我?」

葉千秋看著石之軒,道:「當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你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已經有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問呢?」

石之軒聽了,道:「因為心中還有遲疑,所以,才有一問。」

葉千秋笑了笑,道:「人是活的,法是死的。」

「有些東西放棄了還能找回來,有些東西一旦放棄,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良久之後,石之軒才道:「今日方知,世上真有妙法高人。」

「縱使是昔日的向雨田,也未必能比得過今日的天機子。」

「我很好奇。」

「像你這樣的人物,在這世上到底已經存在了多久?」

「昔日的向雨田,你會不會也是見過的?」

「你應該不是所謂的正道中人,但你也不是聖門中人。」

「那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時,只聽得酒樓的樓梯拐角處,傳來一道聲音。

「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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