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子之爭,九韶定音(1/2)
宋缺的聲音有些溫潤,磨刀堂還在這座院子當中。
葉千秋沒有進入這座院子之前,還以為一進院門就能看到磨刀堂。
但是,進門之後才發覺自己的想法是有些錯誤的。
宋閥經營了二百多年的地界,果然是建的很完美。
進了院門之後,是一道橫越池塘花圃的曲廊,沿廊前行,左轉右曲,放眼四方,綠蔭遍園,步移景異,意境奇特。
曲廊盡端是座六角石亭,恰是池塘的中心點,被石橋連接往環繞庭院一匝的迴廊處。
葉千秋走在曲廊上,一邊走著,一邊朝著還未見其人的宋缺隔空回道:「宋閥開閥之主的名號,貧道還是聽說過的。」
葉千秋走過曲廊,來到六角石亭。
宋缺的聲音又隔空傳來。
「既然真人聽過我先祖之名,那肯定也聽過九韶定音劍。」
葉千秋朝著身後的宋師道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宋師道的表情,表示著他很緊張。
葉千秋朝著宋師道笑了笑,然後繼續與宋缺隔空對話,道:「昔日謝玄的佩劍,貧道自然也是聽說過的。」
宋缺繼續說道:「昔日,玄帥死後,玄帥的九韶定音劍便由我先祖接掌。」
「如今,這九韶定音劍尚在我宋家。」
「宋家先祖本就以劍法見長。」
這時,葉千秋已經帶著宋師道走到了石橋上。
葉千秋聽到宋缺這話,笑著回道:「哦?那倒是剛剛巧了。」
「這九韶定音劍應該是後繼有人了。」
半晌間,宋缺沒有說話。
此時,葉千秋帶著宋師道從石橋過去,到了另一個院門,隱見院門過去,便是另一個空間,裡面古樹參天,茂密碩壯,生氣勃勃。
二人通過這第二重的院門,眼前豁然開闊,盡端處是一座宏偉五開間的木構建築,一株高達十數丈的槐樹在庭院中心氣象萬千的參天高撐,像羅傘般把建築物和庭院遮蓋。
陽光照耀下綠陰遍地,與主建築渾成一體,互相襯托成參差巍峨之狀,構成一幅充滿詩意的畫面。
而在那槐樹前方,便是掛著「磨刀堂」三字牌匾的建築物。
磨刀堂的白石台階,不長不短。
葉千秋和宋師道一前一後,走上了白石台階。
磨刀堂偌大的空間裡,一人背門立在堂心,身上不見任何兵器,體型像標槍般挺宜,身披青藍色垂地長袍,屹然雄偉如山,烏黑的頭髮在頭頂上以紅中繞紮成髻,兩手負後,未見五官輪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氣概。
此人,正是宋缺。
此時,只見宋缺回過頭來,負手朝著葉千秋看去,臉上只有平靜之色。
站在葉千秋身後的宋師道朝著宋缺躬身行禮,道:「孩兒見過爹爹。」
宋缺聞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便道:「師道,你先到堂外等候。」
宋師道聞言,也不敢多問,便直接出了堂外。
宋缺看向葉千秋,道:「真人來的好快啊。」
葉千秋走進堂中,一邊看著堂間,一邊笑道:「怎麼?閥主不歡迎貧道?」
宋缺臉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道:「豈敢。」
「真人洛陽城中大殺四方,將正邪兩道的高手滅了七成以上。」
「連靜齋、禪院、陰癸派的頂尖宗師級高手也盡數都死在了真人的手中。」
「我宋缺便是再狂妄,也知道宋某不是真人的對手。」
「又豈敢不歡迎真人到山城一坐呢?」
宋缺這話,看似客氣,其實卻是不太客氣。
葉千秋朝著宋缺笑道:「看來閥主對貧道好像有點意見。」
宋缺凝神道:「不敢,只是宋某有一事不解。」
「還請真人給宋缺解惑。」
葉千秋道:「哦?不知閥主有何事不解?」
宋缺道:「真人既然已經將和氏璧取走,為何又要將禪院、靜齋的人盡數殺光呢?」
「即便道不同,真人也無須將他們全部殺死吧,他們可都是至善之人。」
葉千秋笑了笑,道:「閥主是在為梵清惠惋惜嗎?」
宋缺凜然道:「有一些。」
葉千秋道:「我很欣賞閥主的坦誠,但是,閥主也應該知道,梵清惠是什麼樣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能死亡的不是牆頭草,而是那些堅持己道的人物。」
「而梵清惠恰巧就是這樣的人。」
「她也算是死得其所,沒什麼令人惋惜的。」
「既然摻和到了這天下事當中,自然就要有被殺的覺悟。」
「閥主不會連這一點都想不通吧。」
宋缺聞言,微微一嘆,負手道:「有些道理,縱使明白,但是,當事實真的擺在面前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葉千秋笑了笑,看著兩邊掛在牆上的十多把造型各異的寶刀。
又看著門的另一端靠牆角處放著的如同石筍般形狀,黝黑光潤,高及人身的巨石。
葉千秋突然說道:「先前閥主說,九韶定音劍在宋家,現在不知道閥主能否讓貧道見識見識這昔日的名劍。」
宋缺聞言,微微頷首,轉過身去,從身後的桌上取出一把長劍。
那是一把沒有劍鞘的劍!
葉千秋看著那劍,悠悠說道:「九韶定音劍,乃當年淝水之戰中力克千軍的無敵儒帥謝玄所使用!」
「劍長三尺六寸,古色古香,劍呈波浪形,上有九孔!」
「它之所以能夠九韶定音,乃因對敵時,劍氣穿過九個小孔,能夠激起奇妙無比的劍音。」
「謝家寶樹,一代將才。」
「昔日的謝玄文韜武略、風流才情皆讓人傾倒,談笑風生大破符堅百萬雄師,九韶定音劍硬撼北霸槍,瀟灑利落斬殺小活彌勒,救天下第一劍手燕飛於危難時,栽培劉裕走向帝王之路,玄帥雖早逝,不朽是英名。」
「謝玄二十三歲擊殺兩湖幫幫主「刀魔」向在山,位列「九品高手」上上品寶座,多年未逢敵手。」
「謝玄無論武功氣度都無可挑剔,英俊無匹的相貌,深不可測的武功,無與倫比的氣度,九韶定音劍與謝玄著實是絕配!」
「這把劍,確實是好劍。」
宋缺抬手,將九韶定音劍拋起。
葉千秋抬手一招,九韶定音劍便到了他的手上。
葉千秋一邊看著九韶定音劍,一邊吹口氣,在九韶定音劍的劍身之上。
葉千秋吹出的氣,在九韶定音劍的小孔之上,發出陣陣嗡鳴之音。
葉千秋將九韶定音劍舞出兩道劍花,笑道:「寶劍蒙塵,當有一位名主,才能配得上此劍。」
這時,宋缺朝著葉千秋道:「真人此來,是為了師道而來?」
葉千秋微微頷首,道:「確實如此。」
宋缺道:「師道給我的信中,大概簡略的說了一些事。」
「只是,我想親自問一問真人,師道當真可以做一統天下的王者嗎?」
葉千秋抬頭,看著宋缺,道:「這話閥主其實不該問貧道。」
「閥主應當知曉,師道並非是胸無大志之人。」
「只是,有些時候,需要一點鼓勵而已。」
「閥主自己雖然是天下第一刀,但是從來不指導師道學刀,反而是讓師道學了劍,閥主的確是用心良苦。」
宋缺聞言,道:「哦?真人看出了我的用意?」
葉千秋看著手裡的九韶定音劍,笑道:「這好像沒有什麼困難的。」
「閥主的確是一位好父親。」
「因為自己在刀道上走的太遠,所以,為了避免自己的兒子走上自己的老路,便索性不讓他去學刀。」
「父愛,的確是深沉的。」
「但,有些時候,這樣也容易在父子之間造成隔閡。」
宋缺聞言,淡淡說道:「真人倒是通曉人心。」
葉千秋笑了笑,道:「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一趟,貧道既然來了,就是為了師道之事而來。」
「在此之前,我想問閥主,當日在淨念禪院,梵清惠和閥主說了些什麼。」
宋缺道:「真人不是通曉天機嗎?」
「如何不自己算一算呢?」
葉千秋笑道:「如果讓貧道算一算,倒也不是太苦難的事。」
「那貧道就先猜一猜好了。」
「貧道猜測,梵清惠當日定然是和閥主敘了一番舊情,然後又陳述了天下局勢,將她靜齋要支持李淵次子李世民的計劃合盤托出。」
「想要取得閥主的支持,是與不是。」
宋缺聞言,臉上平靜,點頭道:「相差無幾。」
葉千秋微微頷首,一邊在堂中踱步,一邊說道:「那貧道再猜一猜,閥主並沒有選擇答應梵清惠。」
宋缺道:「的確如此。」
「不過,真人為何覺得我和梵清惠沒有達成一致呢?」
葉千秋道:「這很簡單,那是因為貧道對閥主還是比較了解的。」
宋缺聽到這裡,臉上泛起少許的驚訝,道:「真人何以對宋缺能有些了解呢?」
「宋缺從前可是和真人從未有過交集。」
「如果,單憑只是江湖上的一些傳言,真人便覺得自以為了解宋某,那未免有些太過兒戲。」
葉千秋搖頭失笑道:「當然不是因為這些,貧道了解閥主,只是因為貧道能掐會算,通曉天機。」
「天機閣歷任閣主雖然大多不顯於世,但是世上的事能瞞得過天機閣的,卻是少之又少。」
「閥主多年前為何會與梵清惠分離,不就是因為你們二人的理念不合嗎?」
「梵清惠所謂的胡漢一家,胡漢融合,在閥主眼中難道不是太過虛無的空想嗎?」
葉千秋此話一出,頓時讓宋缺的心中凜然無比。
他和梵清惠的事情,僅僅限於他們兩個當事人知道。
這天機子如何能知曉?
難道他真的是通曉天機?
除此之外,恐怕還真的沒有其他第二種解釋。
他也不相信梵清惠會和天機子講這些陳年舊事。
宋缺終於明白了天機子的鬼神莫測,也明白了梵清惠等人為何會徹底死在了天機子的手中。
因為天機子著實是太過強大了。
面對這樣一個敵人。
即便是有再多的算計,恐怕都是無濟於事。
宋缺開始不為梵清惠和那些佛門高僧惋惜。
他只是感嘆,亂世必出妖孽。
這位天機子是否真如梵清惠對他所言,是想要謀奪天下至尊之位的妖道。
如果天機子真是這樣的人,他又該如何去阻止天機子。
但是,宋師道在給他的信中,又提到了,天機子此來,是為了商量宋閥出兵嶺南一事。
通過宋師道的信,宋缺可以看得出來,自己的這二兒子師道,之所以想加入爭霸天下當中。
恐怕和這位天機子脫不了干係。
這也讓宋缺對梵清惠所言是愈發的擔憂起來。
如果,天機子只是想要利用師道,利用宋閥,讓宋閥出兵嶺南,一統天下之後,他再竊取宋家的勝利果實。
那事情可就太糟糕了。
所以,宋缺必須確定天機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通過短暫的交談,宋缺只看到了天機子是一個心機深沉、敏銳、細膩的人物。
這時,宋缺選擇了直面葉千秋,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
「真人,宋某想問真人,真人如此推崇師道,想要讓師道加入爭霸天下的大軍當中。」
「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葉千秋看著宋缺。
二人的目光接觸到了一起。
葉千秋的氣勢十分之足。
宋缺的氣勢也不遑多讓。
葉千秋笑道:「閥主希望這天下亂多久?」
宋缺道:「當然是戰亂越快平息越好。」
葉千秋道:「貧道也是這樣的意思。」
「貧道之所以選擇師道,是因為貧道和閥主有著共同的心愿。」
「希望大亂之後,由漢人正朔成為中原皇朝之主。」
「閥主想必還不曾知曉貧道在草原上做了些什麼。」
宋缺微微一愣,道:「真人去過草原?」
葉千秋道:「在貧道前往洛陽之前,曾經先北上草原,將東西突厥的大部給滅了,還順手將武尊畢玄也給宰了。」
宋缺一聽,臉上亦是忍不住露出動容之色。
葉千秋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宋缺卻是知道,這一句輕飄飄的話,代表著的是什麼。
突厥是中原大患,如今中原戰火四起。
如果戰火持續下去,突厥人的鐵蹄一定會南下中土。
但是,如果武尊畢玄死了,而東西突厥都已經被滅了大部。
那來自草原的威脅,也就暫時解除了。
這對中原來說,的確是天大的好事。
宋缺完全沒有懷疑葉千秋的話。
因為,葉千秋這樣的人物,著實沒必要在這種能傳遍天下的事情上騙他。
嶺南居於天下之南,和草原南轅北轍。
他雖然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洛陽。
但是前些日子,突厥被滅的消息根本還沒有傳到洛陽去。
宋缺在洛陽呆了不到一日便離去,自然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現在,經由葉千秋自己說出來。
宋缺心中不可謂不震撼。
宋缺的心裡,此刻已經將梵清惠形容葉千秋的那些話拋去了七八成。
看一個人,自然是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並非是盲從他人。
宋缺深吸一口氣,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宋閥的確可以加入到爭霸天下的行列當中去。」
葉千秋道:「有些事,我需要告訴閣主。」
「貧道通曉一些劍理,也曾指點過師道幾招。」
「在貧道看來,師道在劍道之上的天賦,不算差。」
「將來一定可以成為天下聞名的大劍客。」
「這把九韶定音劍,不知閣主能否交給師道保管?」
宋缺聽了,道:「原來,真人是想將這九韶定音劍交給師道。」
葉千秋道:「難道閥主不是這樣的想法?」
宋缺道:「如果是從前,我的確是沒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現在既然真人這麼說,我倒是覺得交給師道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我想考校一下師道的劍道,不知真人意下如何?」
宋缺這話說的有意思。
他要考量自己兒子的劍術,卻是要問葉千秋意下如何。
葉千秋聞言,笑了笑,道:「有何不可。」
他明白宋缺的意思。
宋缺就是想檢驗一下,他兒子的劍術經過自己的指點,到底有了多少進步。
如果只是從前的水平,那這九韶定音劍,宋缺還未必會傳給宋師道。
當然,宋缺也是想看看自己的兒子到底被葉千秋調教成了什麼樣。
當爹的,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比自己更出息。
所以,宋缺從來不指點自己的兒子在武學之上的任何知識。
因為,宋缺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的兒子再怎麼使刀,都跳不過自己。
現在,宋師道在劍道之上得到了天機子這樣莫測高人的指點。
倒是讓宋缺有了興趣。
他想看一看,宋師道在劍道之上的潛力到底有多大。
宋缺聽到葉千秋的這話,當即朝著堂外喊道:「師道,你進來。」
堂外的宋師道聽到自家老爹的話,便急忙從外面進了磨刀堂之中。
宋缺看向宋師道,道:「師道,天機子真人想要讓我將這九韶定音劍傳給你。」
「你覺得自己配得上這把劍嗎?」
宋缺的聲音之中莫名的帶了幾分嚴厲。
宋師道聞言,當即也明白了自己老爹的意思,當即斬釘截鐵的說道:「孩兒覺得孩兒可以配得上!」
宋缺微微頷首,道:「空口說白話,誰都會。」
「我想看看你的真本事。」
這時,宋師道聽懂了。
原來是他爹想要檢查檢查他的劍道水平。
宋師道看向一旁的葉千秋。
葉千秋笑了笑,道:「師道,這是你爹在給你機會呢。」
「機會就在眼前,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宋師道聞言,微微頷首,朝著宋師道說道:「那孩兒便斗膽,請爹爹賜教!」
話音落下,宋師道已經抽出了腰間長劍。
劍身之上閃過一抹璀璨之色,宋師道身為宋閥少主,所帶的佩劍自然也不是什麼普通長劍,這劍鋒利無比,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寶劍。
宋師道將長劍持在手中,朝著宋缺抱拳。
宋缺不說話,就站在那裡。
葉千秋微微笑著,也不多言。
宋師道手持長劍,也在等待著。
此時,磨刀堂本已奇特的氣氛,便有了另一種難以形容的意味。
這還是宋師道第一次在這種情況下面對他爹宋缺。
宋缺這被譽為天下策一刀手的超卓人物,從來沒有在武功上給予自己的兒女有過半分的指點。
曾幾何時,宋師道一直都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兄妹幾個的武功進境從來都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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