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冬去春來,已去其二(1/2)
……
青城山上,一如既往的如同往日一般,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只是每日上早課的神霄派弟子倒是越發的多了起來。
葉千秋定了新規矩,每月的頭一天,便給全宮的弟子講一次道。
講道,無非是深入淺出。
對於這些事兒,葉千秋早已是輕車熟路,當年在秦時世界,他在道家不知講了多少次道。
修行人總歸需要前人引路。
葉千秋做的就是這引路的活兒。
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
葉千秋這幾百年,一直在不遺餘力的恪守這九個字。
這也是他曾經在冰天雪地里和宮二許下的諾言。
自從修成了元嬰之後,葉千秋便愈發的明白,見自己是何等的重要。
不明真我,便不明大道。
若要化神,必須得見真我。
入冬以來,青城山上也下過了幾場雪。
整座山上都是銀裝素裹的。
小雀兒和小山楂在雪地里跟著兩頭小虎夔瘋玩,在雪地里留下一長串的腳印。
李淳罡兩手交攏,插在袖子裡,一臉羨慕道:「童真童趣是多麼美好的東西,再也回不去了啊。」
葉千秋笑道:「人這一生,本就有著不同的階段,不可能一直無憂無慮。」
「長大了,肩膀上總得承擔點什麼東西。」
「不然,人就廢了。」
李淳罡道:「年少時總想著鮮衣怒馬,等老的走不動了,好像還是想年輕時候的事兒。」
「要是人一直活在年輕的時候,該多好。」
葉千秋笑道:「你看我不挺年輕嗎?」
李淳罡翻了個白眼兒,道:「你不算。」
葉千秋道:「為什麼我不算?」
「我覺得我從裡到外都很年輕。」
李淳罡道:「你要是能算年輕,那這世上就沒老的人了。」
葉千秋哈哈笑了起來,笑了半天,才平靜下來,道:「過了年有沒有什麼打算。」
李淳罡道:「能有什麼打算,呆著唄,這江湖,我早已經不留戀了。」
葉千秋微微頷首,朝著蒼穹望去,道:「也好,這天早晚要變,你且好好琢磨你那一劍吧。」
李淳罡眉頭一挑,道:「我總覺得你這話里話外好像都殺氣洶湧。」
「你葉大真人到底是修仙的還是修魔的?」
「你以前是不是個大魔頭啊?怎麼這麼大的殺心?」
葉千秋笑了笑,道:「我的確殺過不少人,比你想像的還要多的多。」
「殺人是為了救人,沒有殺心,便只能做到小善,終究成就不了大道。」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李淳罡聳聳肩,道:「你這道修的,我反正是沒見過。」
葉千秋笑道:「見了我之後,你不就見過了嗎?」
葉千秋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前方行去,雙腳踩在雪地上,沒有留下一丁點的腳印。
李淳罡站在那裡,看著葉千秋的背影,微微一怔,嘀咕道:「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世間無道,我來世間開道。」
「這層次境界恐怕已經超過了呂祖。」
「怪胎,真是怪胎。」
……
北涼,陵州。
徐鳳年和老爹徐驍在陵州城的大街上緩緩而行。
徐驍傴僂著身軀,從外表看,不過一個老叟而已。
徐驍道:「格局大小,不是一成不變,升遷之後視野開闊,可能會有所幫助,但仍然不如有些人的天生格局。」
「李功德當上經略使,不是他有多大能耐,而是他適合這個位置而已。話說回來,不是李功德的小家子氣,他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說到這裡,爹就又要嘮叨嘮叨些經驗之談,很多人可能當下做得不好,但你還是得多點耐心,不說別人好了,就像爹,可不是一開始就有如今這份心胸的,從軍之前,還不是天天跟市井青皮鬥毆置氣。」
「後來當了校尉,也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那些高不可攀的廟堂閣老平起平坐,跟他們哀求兵馬錢糧的時候,照樣沒剩下幾兩重的臉面,也就只差沒有下跪了。」
「其中的艱辛,就算當初跟那幫一起離開遼東的老兄弟們,爹也從沒有說過半句。」
徐鳳年點了點頭。
徐驍毫無徵兆的哈哈大笑,欣慰道:「剛才見你跟李功德在那兒推磨,一邊喝酒一邊勾心鬥角,爹真是一想起來就樂呵。」
徐鳳年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自嘲道:「結果還是沒能拿到手陵州刺史,我還愁著怎麼去見徐北枳,剛才信誓旦旦,跟這傢伙撂下豪言壯語,結果大冬天的,一轉身就端了一大盆涼水往自己頭上澆。」
徐驍笑得更開心了,道:「要不爹給你去徐北枳那兒撐撐場面?」
徐鳳年搖頭道:「算了,你先回去,我到時候肯定趕回去吃年夜飯就是,在年後和邊境校武大閱之前,我都會在這裡老老實實當嚇唬人的陵州將軍。等陵州事了,我再回清涼山,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徐驍點了點頭,笑道:「被你小子連累,禍害得李負真那妮子躲在影壁那兒,見著我這個伯伯也不喊一聲,你就不回頭看一眼?」
徐鳳年沒有轉頭,徑直把徐驍送上一旁的馬車,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鳳年目送著徐驍離去,緊了緊身上衣衫,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如果可以,他希望時光回到過去。
回到他少年時,娘還沒死,爹還是壯年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真的無憂無慮,可以在清涼山上肆意奔跑。
不用多想,也不用人前人後兩副面孔,可以發自內心的微笑。
只可惜,時光一去不復返。
很多人,很多事,終究是回不去了。
娘已經沒了好多年,徐驍也老了,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就去地底下見娘。
對了,還有師父,師父也走了許久了。
北涼從此就要扛在他的肩上了。
沉嗎?
真沉,真他娘的沉。
可再沉,他也得扛住。
誰叫他是徐鳳年?
……
除夕,青城山,青羊宮中,也是喜慶的很。
修道者也一樣是過年的。
宮裡的人熱熱鬧鬧的,葉千秋卻是哪兒也沒去。
他要是到外邊去轉悠,碰到了宮裡的弟子,倒是會讓他們不自在。
索性,就坐在閣中,對著那副道字打坐。
李淳罡、老黃他們被小雀兒、小山楂他們給拉走了。
李義山登上了閣樓,在葉千秋的身後坐下,跟著葉千秋一起打坐。
如此,就是一夜過去。
天亮了,已經是新年。
葉千秋和李義山走出了閣中,看著那滿山生機。
葉千秋道:「祥符元年,終於到了。」
離陽朝廷冊立太子,以及分封諸王,皇帝親自下旨天下大赦,並且改年號為祥符。
李義山聞言,悄然道:「是啊,終於到了。」
葉千秋道:「為師夜觀天象,徐驍的日子不多了,也就是過年後,你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也算是讓他安心。」
李義山微微頷首,道:「弟子多謝師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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