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天下第一,三千紫氣(2/2)
老頭兒道:「那是因為你爹是井底之蛙。」
「這世上有一人,劍道造詣已經不在當年呂祖之下。」
少年聞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好奇道:「這人是誰啊?」
老頭兒嘆了一口氣,道:「一個吹牛皮很厲害,本事也很厲害,喜歡裝嫩的老傢伙。」
「連王仙芝也不是他的對手。」
少年瞪大眼睛,道:「哦……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
「是青城山神霄掌教,雷法無雙,天下第一葉真人。」
老頭兒哼哼一聲,沒說話。
少年天生聰慧,知道曲線救國的道理,嘿嘿改口笑道:「老前輩,既然你認得葉真人,那肯定也不差啦。」
「而且連我爹都要跟你請教劍術學問,你瞧我根骨咋樣?」
「要不你把那啥成名絕學都教一教我,算我吃虧,做你的記名弟子好了。」
羊皮裘老頭被逗樂了。
「那你還真是吃天大的虧了,想學劍根骨在其次,心性在先,懂嗎?」
「你這娃兒所在家族出了一大窩的名臣將相,那麼你會不會下田插秧?」
少年一拍劍鞘,氣呼呼道:「我怎麼能去做莊稼活,學那兵法和練劍都來不及了!」
老頭笑道:「這就對了,所以你學不來老夫的劍。」
少年賭氣道:「可見你的劍術也不高明。」
老頭兒一笑置之,起身道:「呂家小娃兒,去跟你那些爺爺叔伯們說一聲,我要下山了。」
「不回來了,對了,再給你姜姐姐帶一句話,殺人救人,一線之隔,也是天人之隔。」
少年雖然經常跟這老傢伙頂嘴,可事實上還是打心眼喜歡這個沒架子的邋遢老人,一聽他要下山,以後自己不是要乏味死了。
於是趕緊問道:「李老頭,下山做什麼啊,一大把年紀了,總不會還要闖蕩江湖吧?」
「江湖啊,都是我這些年輕人的了,你湊啥熱鬧,在這兒養老不好嗎?」
「別去了,最多我以後不罵你糟老頭,行不。」
老頭兒頭也不回的走了,擺著手回道:「你們這旮沓不是養老的好地方,老頭子我要去找個好地方養老去。」
少年扯著嗓子喊道:「那是哪兒啊!我能不能去!」
老頭兒大笑道:「你小子要是去了那地方,成為大劍客簡直不要太容易。」
「不過,我就不告訴你!」
「哈哈!」
老頭兒放聲大笑而去。
少年腦海里迴蕩著老頭兒的話,轉身跑去山腰,跟爺爺說了一聲,曾是西楚名將的老人神情震驚,丟下書籍就要衝出茅屋追人,但隨即泄氣坐下,失魂落魄。
少年好奇問道:「爺爺,怎麼了?」
老人摸了摸孩子腦袋,一起走出茅屋,望向山下,輕聲道:「如今可以說了,你這位李爺爺,不僅和劍神李淳罡同姓,其實同名,因為本就是一個人啊。」
「爺爺年輕時候被李前輩打過,說來不怕笑話,能娶你奶奶,還是歸功於這頓打吶。」
「前些天牽驢上山的那個小書童,跟你差不多歲數,被你說成一口西楚歪腔的同齡人,如果爺爺沒有料錯,是鄧太阿的劍童。」
少年如遭雷擊,喃喃道:「還真是李老前輩。」
「爺爺,李老前輩說要去找養老的地方。」
「他還說我要是去了那地方,成為大劍客容易的很。」
「爺爺,你知道李老前輩說的是哪裡嗎?」
老人臉上泛起了疑惑之色,道:「難道是吳家劍冢?不對,不對,肯定不是。」
「世上除了吳家劍冢之外,還有這樣的地方嗎?」
老人思索片刻,摸著少年的腦袋,道:「估計是李老劍神和你開玩笑的。」
少年卻是搖頭,腦海之中回想起了李老劍神和他說過的那些話。
「莫非是……」
老人聽到少年嘀咕,問道:「是什麼?」
少年卻是問道:「爺爺,李老劍神是不是和青城山神霄派的掌教葉真人關係很好啊?」
老人一聽,道:「李老劍神和葉真人關係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他二人確實是聚在一塊兒過。」
少年雙手一握緊,道:「爺爺,我猜李老劍神是去青城山了。」
……
羊皮裘老頭兒來到一座頹敗黃泥屋子前,屋前有一方早已無水的水塘。
他年輕時下山行走江湖,曾在集市購得一條青魚一條紅鯉,放生養在房前小水塘中。
當初他極為自負,以為在江湖逗留不過半年,就要於世無敵,也就會無趣而回。
只是……
後來,他去過斬魔台,帶了綠袍兒的骨灰返鄉,才見房屋殘破。
池水乾枯,荷葉皆枯,塘中兩尾青紅亦不知所蹤。
李淳罡沿著雜草叢生的山路登山,山頂是他練劍處,山巔峰巒好似被劍仙當中劈去填海,山坪上酒就突兀樹起了一道光滑峭壁。
這一面峭壁,被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李淳罡劍氣所及,溝壑縱橫,斑駁不堪。
李淳罡來到山坪,蹲在一座荒蕪墳墓前,拔去雜草,墓碑無字,只留下一柄年輕時候的無名劍,與綠袍兒相伴。
李淳罡看著孤小墳塋,柔聲道:「世間劍士獨我李淳罡一人,世間名劍獨我木馬牛一柄,這是李淳罡三十歲前的劍道。」
「再以後,如你所願,如齊玄幀老傢伙所想,山不來就我,我不去就山。」
「有山在前攔去路,我就為後來人開山。這便是李淳罡的劍道了。」
「綠袍兒,看這一劍如何?」
李淳罡拔起那柄半百年不曾出鞘的古劍,輕輕一劍,劈開了整座峭壁。
李淳罡抬頭,朗聲道:「鄧太阿,借你一劍,可敢接下?」
有聲音從九天雲霄如雷傳來。
「鄧太阿有何不敢?謝李淳罡為吾輩劍道開山!」
李淳罡輕輕一拋。
這一劍開天而去。
拋劍以後,不去看仙人一劍開山峰的壯闊場景,只是坐在墳前,繼續說道:「其實這一趟回來,我本以為再不會離開。」
「但我又碰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比齊玄幀還要討厭三分。」
「但我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有那麼幾分道理。」
「綠袍兒啊,我生機未絕,得找個養老的地方。」
「本來,我是想來陪你的,但我覺得我還有一劍未出。」
「所以,我得把這一劍使出去。」
「就好像今日把那柄老劍扔出去一樣。」
黃昏到來,夕陽無限好。
在那夕陽西下之時。
一襲紫袍從天而降,隨即,三千紫氣蓋滿蒼穹。
李淳罡揉了揉眼睛,道:「葉大真人,要不要這麼拉風?」
……
天象異變,三千紫氣蓋滿蒼穹。
將夕陽映襯出了別樣的味道。
葉千秋走在山前,環顧一圈,然後說道:「過往的一些東西,終究是回不去的。」
「我常說一句話,人吶,終究是要往前看的。」
李淳罡看著斷壁,道:「所以,我放下了。」
葉千秋笑道:「放下不等於忘懷。」
「走吧,我來一趟不容易。」
李淳罡扭頭道:「少來這一套,你和齊玄幀一樣老謀深算。」
葉千秋笑道:「權當你誇我了,我讓你到青城山去養老,可是一片好心。」
李淳罡微微一嘆,道:「多謝。」
「廣陵江上,沒有你的那一劍,我這會兒估計已經死了。」
葉千秋道:「世上的事,本就是事在人為。」
「我覺得你李淳罡不應該這麼早死,所以,我得救你。」
李淳罡感慨道:「要是當年我抱著綠袍兒去找齊玄幀的時候,你這傢伙已經出世了多好。」
葉千秋卻是搖頭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哪能樣樣圓滿。」
「其實我和你一樣,當年有個女人等了我一輩子。」
「我陪她走過了生命里的最後一段路,她最後死在了我的懷裡。」
李淳罡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好奇,道:「是什麼樣的女人,能入你葉大真人的法眼?」
葉千秋笑了笑,望向蓋滿蒼穹的紫氣,紫氣宛若一片盛開的梅花。
「一個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