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人間之人,只信自己(1/2)
葉蘇坐在台上。
看著自己曾經的老師,緩緩說道:「吾愛吾師,吾更愛大道!」
「在葉夫子這裡,我學到昊天並不是這世界的全部。」
「在大道之下,昊天也將不復存在。」
「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一切世人,都走在大道之上。」
「縱使在這條道上,他們走的不遠,但只要曾經在道上走過,那便算是不枉來這人間走一遭。」
觀主的臉上泛起一絲冷笑。
他一步一步的往前,仿佛是行走在人間最普通的道人。
但是,他走下的每一步,都在對這人間造成一些影響。
因為,他是觀主。
他是道門之中最強大的人。
「你知道嗎?」
「在你去往長安之時,我就已經料到了今日的結局。」
「其實,無論是從何得到新的教義都好。」
「只要你踏上了這條路,你終究是要死的。」
「這是你的使命。」
「在這一切完成之後,你的使命也便結束了。」
葉蘇一臉平靜,道:「您想讓我怎麼死?」
觀主抬手,從這座城中的各個角落不停的飛出了一塊又一塊的木料。
木料漫天飛來,仿佛如同雪花一般落下。
落在了葉蘇所在的高台之下。
木料錯落有致的堆積起來。
很快,便堆滿了高台四周。
「在火焰之中死去,也不枉你這激盪的一生。」
觀主如此說道。
葉蘇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老師讓我死,那我不得不死,不過在這之前,能否懇請老師,讓我將這最後一段書給寫完。」
觀主的身上泛起了強大的自信。
他說道:「我只給你半柱香的時間。」
葉蘇道:「足夠了。」
於是,他開始低頭繼續書寫起來。
觀主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的神情。
葉蘇作為他的弟子,這點時間,他還是可以給的。
很快,葉蘇便停筆不寫。
他抬起頭來,看向觀主。
「我寫完了。」
觀主有些詫異,道:「這麼快?」
葉蘇道:「我怕老師等不及。」
葉蘇寫的不是筆記,也不是什麼教義,而是遊記。
寫的幾年前的長安城。
在長安城裡,有座小道觀。
他在道觀里生活了很長時間,他替街坊修房子,替道長攢銀錢,他曾和書院大師兄辯難,也曾和攤販談價。
更為重要的是,他在那裡第一次見識到了真正的道家經典。
很多年遊歷諸國時的體悟,在長安城裡真正開花。
他在長安城獲得了很多,而那些所得,在臨康城裡那條陋巷裡逐漸成型。
這篇遊記共五千零四十一字,只敘述不評論,只寫所見所聞不寫道理,只有悲憫與自強沒有乞求與對來世的嚮往,簡單又很不簡單。
這篇遊記通篇說的只是一件事:活著。
信仰究竟是什麼,信徒們信仰的意義在哪裡,那是教義需要解釋的事情,那是追隨者們的工作,葉蘇要說的只是活著。
怎樣活著,為什麼活著。
活著就是大道。
人若死了,大道便無。
這篇遊記里沒有給出任何答案,只是通過對那些市井生活的描寫,對那些苦難和幸福的懷念,指出一條道路。
要活得好,必須先信自己。
只有相信了自己,才能相信自己能夠走出一條大道來。
葉蘇擱筆於案上,然後對著紙上未乾的墨跡吹了幾口氣,攤開晾曬,正好對著天空。
隨後,葉蘇站起身來,緩緩說道:「大道在我的腳下。」
「在每一個人的腳下。」
「從前,人間之人信昊天,信佛祖。」
「但是,從今往後,人間之人,只信自己。」
此時,天光灑落,恰好落在他的身上,替他鍍了一道金邊,如神如聖。
觀主看到這一幕,依舊平靜。
無論葉蘇身上發生怎樣奇妙的變化,也依舊逃不過他的掌心。
陽光照耀著人間,葉蘇的身軀仿佛變得透明起來。
陽光穿過葉蘇的身軀,然後向人間播灑,光線傳的極遠,竟照亮了遠處的街巷。
那些城中的普通民眾,都看到了廣場處的光明,看到了朝陽里的那個人。
人們很震驚,又有些惘然,下意識里移動腳步,向那邊走去,人流漸要匯成海洋。
葉蘇站在前方,背對著光明,看著不遠處的觀主,還有從城中四處趕來的百姓。
葉蘇緩緩說道:「當永夜來臨,太陽的光輝將被盡數遮掩,天空與大地陷入黑暗之中,人們將為之歡欣鼓舞,因為那才是真實地活著。」
葉蘇的聲音飄蕩在安靜的廣場上,就像是林中的蟬聲,池裡的蛙聲,山崖間的風聲,秋日裡的瀑布聲,讓世界變得更加安靜。
安靜的世界裡,人們在認真地傾聽,就像聽到聖人的教諭,然後他們開始思考。
此時,觀主看向葉蘇,道:「說完了嗎?」
葉蘇道:「說完了。」
觀主道:「那好,你可以死了。」
只見觀主抬手,一朵火焰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那朵火焰妖異無比。
從觀主的手掌之中朝著那高台四周的木柴上飛去。
在飛向高台的過程當中,一化二,二化三,三化百。
嗤!
火焰落在木柴上,發出了嗤嗤嗤的聲響。
然後,火勢驟然間升起。
葉蘇坐在高台上,坦然赴死。
就在這時。
有雪花從天上飄來。
雪花落在那熊熊火焰之中。
融化,然後消失。
一股徹骨的寒冷突然不知從何處出現。
直接籠罩了整個大廣場。
隨著寒冷而來的是寒風。
寒風吹過了熊熊火焰。
熊熊火焰,慢慢消失在了高台四周。
隨即,兩道身形出現在了高台之上。
是葉千秋和葉紅魚。
葉千秋看著搖搖欲墜的高台,看了一眼坦然赴死的葉蘇,道:「既然寫下了活著,為何還要坦然赴死。」
「死亡並不是高尚的代名詞。」
葉蘇睜開了眼,看到了葉紅魚,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此時,葉千秋朝著下方的觀主看去。
葉千秋道:「觀主,你應該算到了我會出現。」
觀主淡淡一笑,道:「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沉得住氣。」
「就在剛剛,我還在想,或許,你真的放棄了這顆棋子。」
葉千秋道:「我不是你。」
「還記得上次,我放你離開的時候,我說過什麼嗎?」
觀主道:「當然記得。」
葉千秋道:「記得就好,那現在,你該告訴我,你還準備了什麼。」
觀主笑了笑,道:「如果不著急的話,我們可以再等一等。」
葉千秋道:「好,那就再等一等。」
天地仿佛陷入了寂靜之中。
觀主在等人。
葉千秋也在等人。
這一等,便是數日光景。
葉蘇和葉紅魚,還有神殿的諸位執事,還有城中的很多百姓,每天來了走,走了來。
只能看到葉千秋和觀主在廣場之中對峙。
二人的身影幾個月沒有動彈一下。
無論颳風下雨,二人都是一動不動。
轉眼間,便是一年過去。
一年後的某一天。
終於有新的身影出現在了大廣場之中。
那是酒徒。
他一手拿著酒壺,一手背在身後。
他一邊朝著觀主身旁走去,一邊說道:「道門看來是真的衰落了。」
觀主道:「從衰落中走向新生,這樣難道不好嗎?」
酒徒微微頷首,道:「人我給你帶來了。」
觀主回頭,只見屠夫帶著一人前來。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桑桑,挺著大肚子的桑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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