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穹之下,週遊世界(1/2)
在神將被黑暗空間將腦袋吞噬的瞬間。
神將依舊做出了一個反應。
只見一柄足有十餘里長的光劍出現在他手中,朝著葉千秋斬去!
在他將這一劍斬下之後。
神將就徹底被黑暗空間吞噬。
這一幕,在整個人間,都沒有幾個人能夠看到。
即便那些就在荒原之中的荒人們,也無法看到這一幕。
也就是懸空寺講經首座和南海上的青衣道人,或者還有知守觀後青山蟻窟里的寥寥數人。
再加上神殿的掌教和天諭神座。
再加上書院的幾人,能夠看到這輛黃金戰車和車上的神將。
荒原上。
寧缺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個墨鏡。
他戴上了墨鏡,睜大眼睛看著空中的這幕畫面,震驚的無法言語。
他知道葉夫子很厲害,然而面對昊天神國的怒火,面對著這樣一個身若山高、目光便是昊天神輝的神將。
葉夫子居然就這樣揮出了一劍。
僅僅是一劍而已。
就將那神將給完全吞噬了!
這一切,開始的很快,結束的也很快,非常簡單。
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寧缺和桑桑的身旁。
「老師?」
寧缺猛然抬頭,便看到了夫子出現。
夫子的身子一向高大。
此時,他依舊是那般高大。
「世間沒有完美的事物,只有我們以為完美的事物。」
只見夫子負著雙手,看著天空里那名剛剛被黑暗吞噬的光明神將,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寧缺不太懂夫子在說什麼。
但是,寧缺知道,夫子這一來,他和桑桑應該就更沒有大問題了。
如果葉夫子一個人不行,那夫子也一定會出手。
這幾十年裡,夫子從來沒有出過手,以至於漸漸要被世間百姓所遺忘,甚至就連修行世界裡的人,也偶爾也忘記他的存在。
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那些傳說故事裡,夫子用的武器是一根棒子,寧缺以親自慘痛經歷確認,夫子的武器確實是一根棒子。
下一刻。
夫子雙腳離開地面,飄搖而上青天。
黑色的罩衣被風吹的呼嘯作響。
夫子來到了葉千秋的身邊,同樣站在了黃金巨龍的背上。
黃金巨龍憤怒低吼,擺尾而打,雲散雷鳴,聲勢驚人。
葉千秋和夫子站在它的頭頂。
身形屹立不動。
葉千秋扭頭朝著夫子說道:「你來幹啥?」
夫子道:「殺龍。」
葉千秋道:「合著你是來吃龍肉的。」
夫子道:「平時涮火鍋總是吃羊肉,想試著涮一涮龍肉,也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葉千秋道:「那你倒是動手啊。」
夫子道:「你的劍快。」
葉千秋一臉無奈。
下一刻。
太玄劍飄至。
黃金巨龍淒嘯一聲,拼命地掙紮起來。
只見太玄劍在龍頸間遊走,片片龍鱗剝落。
黃金巨龍愈痛苦,掙扎的愈激烈,在高空上疾飛翔翻滾,身周有雲自生,有電自雲中生。
無數龍鱗剝離,就像無數光鏡,在荒原上空緩緩飄浮,向著地面落下,反耀著天空里的光明,把整個世界都照耀成了暮色下難以安靜的河水。
每一片龍鱗落下,荒原上便會燃起一團天火。
無數人在天火里慘嚎翻滾,然後死雲,化為青煙虛無。
太玄劍繞行龍頸一周。
黃金巨龍身分離,巨大的龍和在天空上蜿蜒不知多少里的龍身,驟然靜凝懸浮,然後像黃金沙河般崩落,灑向人間。
夫子見狀,一臉氣憤的說道:「龍肉沒了!」
葉千秋道:「本來就沒有肉。」
夫子憤而揮袖,黑色罩衣挾風而起。
他的左袖把黃金巨龍的龍身揮至北方的夜色里,正在分解崩離的金沙,在那片夜色里狂舞不停,然後連綿不停炸開。
每粒金沙里都蘊藏著最純淨最恐怖的昊天神輝,如今徹底的燃燒起來,不知生出了多少光熱,北方的黑夜頓時被淨化。
同時,黃金巨龍的龍頭被夫子壓縮成純淨的光團,朝著下方桑桑的頭頂之中灌注而去。
桑桑體內殘存的陰寒氣息,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驟然消失無蹤。
桑桑體內的痛苦,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
……
南海深處,黑礁之前的海水,因為岩漿的燒灼而不停翻滾,向著天空噴吐著白色的水蒸氣。
青衣道人很不安。
他看著北方,看著那處不停亮起的電閃,不停響起的雷鳴,沉默了很長時間後,嘆息著搖了搖頭。
……
極西荒原的深處,雲霧之中的經聲,因為異象的產生而略顯混亂,那些習慣了安靜的黃色寺廟,似乎不知道該表達些什麼,恰如講經首座此時的心情。
他看著東方荒原上空的閃電,疲憊的容顏顯得愈疲憊,不停地擦拭著額上的汗水,閃電漸漸停息,額上的汗水反而變得更多。
很快,講經首座的面容開始痛苦的猙獰起來。
他匍匐在了地上,身子在不停的扭動著,仿佛一隻蠶繭里的蟲子。
……
知守觀後的青山,此時一片沉默,充滿了死寂和絕望的意味,一道蒼老而悽厲的聲音帶著哭聲喊道:「為什麼?為什麼?」
……
黃金巨龍的鱗片,自天而降,化作熾熱的昊天神火,將荒原地面上的荒人席捲其中,極短的時間內,便不知道燒死了多少人。
在這種層次的戰鬥前,人世間所有的力量都只能旁觀,而今天根本沒有人有資格旁觀,他們只能被波及被牽連。
雨消風停,被光明與黑暗割裂的天空,回復了正常,露出湛藍的碧空,碧空上飄著朵朵白雲,遠處甚至出現了像雲般的羊群。
葉千秋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就這?」
夫子道:「要不然,還要怎樣?」
葉千秋道:「涮龍肉是吃不成了,還是回去吃涮羊肉吧。」
「和昊天玩這樣的一場遊戲,其實也挺有趣的。」
刺眼恐怖的光明威壓消失,陰寒恐怖的黑夜消失,荒原上的數十萬人漸漸清醒過來。
葉千秋和夫子落下荒原,叫上了桑桑、寧缺、小黑,坐上了黑色的馬車,漸漸遠去。
人們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卻不敢相信,因為哪怕是最絕秘的教典和最褻瀆的黑暗史書里,都沒有記載過這樣的事情。
神國與人間的戰爭,最終以人間取勝而告終。
而出手的那個人,註定將成為這個世間最大的傳奇。
……
南晉劍閣,柳白看向了北方。
在此刻,他心中有了一個決定,他將放棄祭煉他祭煉了多年的那把劍。
他打算離開劍閣,前往長安。
朝聖。
……
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人間和神國之戰當中。
葉千秋以強橫霸道的姿態,讓整個人間失語。
從前,很多人都在猜,夫子究竟有多高。
現在,這些人又在猜,葉千秋有多高。
而且,這二人同時出現在了蒼穹之下。
夫子僅僅是微微拂袖,但也表現出了強橫無比的力量。
從前,天穹之下,只有夫子一人。
現在,卻已經不只是夫子一人。
……
長安城,皇宮之中。
黃楊大師看著遠處的碧空白雲,感慨說道:「天啟十三年春天,書院開學,陛下在書院主持典禮,我與國師在道畔離亭里下棋,我曾問他夫子究竟有多高。」
皇帝陛下問道:「青山如何答?」
「國師老師曾經說過,夫子有好幾層樓那麼高。」
「我當時說,二層樓就已經很高了,夫子居然有好幾層樓那麼高,那可是真高……然而如今看來,我們還是錯了。」
黃楊大師說道。
皇帝又問道:「夫子究竟有多高?」
黃楊大師誠心贊道:「原來夫子有天那麼高。」
皇帝頓了頓,又問道:「這麼說來,那位葉夫子也有天那麼高,對嗎?」
黃楊大師微微頷首,道:「我現在明白,國師為什麼要對那位葉夫子恭敬有加了。」
皇帝道:「看來,朕應該慶幸。」
黃楊大師道:「是啊,當初如果他真的要殺我和陛下。」
「陛下和我活不到現在。」
皇帝道:「朕是否該去隆重拜訪一下這位葉夫子,給他道個歉。」
黃楊大師知道,皇帝說出這話來,絕對是真心的。
畢竟,他是皇帝。
他是九五至尊。
在這世上能讓皇帝心甘情願臣服的人,太少。
夫子算一個。
現在,又多了一個葉夫子。
這時,皇帝又道:「只是,他終究還是殺了許世。」
黃楊道:「許世將軍一心求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皇帝聞言,微微頷首,道:「也對。」
這時,只聽得皇帝突然又道:「可能要打仗了。」
黃楊大師怔了怔,道:「陛下為何這麼說?」
皇帝道:「東荒之上恐怕馬上便要有一場動亂了。」
黃楊大師研習佛法多年,於俗世事務與謀略卻不甚精通,聞言仍是不明,心想那片荒原上,剛剛結束一場人間和神國之戰。
在這樣的戰鬥之後,還會有什麼戰事?
此時,皇帝緩緩說道:「西陵神殿不會善罷甘休。」
黃楊大師聞言,神情驟凜,道:「陛下,會不會太過憂慮。」
皇帝搖了搖頭,道:「昊天的意志被滅,夫子和葉先生同行而歸,西陵神殿如果不發聲,沒有任何動作,他們還是西陵神殿嗎?」
「這是昊天的世界……」
黃楊大師聽到這句話之後,沉默良久。
大唐立國千年,與世間無數國度生過戰爭,但即便是大唐戰火連綿的那段歲月里,也始終沒有與西陵神殿生正面的衝突。
雙方都很清楚地知道那條界限在哪裡。
西陵神殿不願意直面世間最強大的國家,而大唐也不願意與整個世界為敵,要知道絕大多數大唐子民也是昊天的信徒。
皇帝平靜說道:「當夫子站在那位葉夫子的身邊時,已經等同於對昊天宣戰了。」
「從前,夫子只是一人。」
「現在,夫子不再是一人。」
「從某方面來講,我們應該很高興才對,因為,世間最強大的兩個人選擇了合作,對大唐是很好的消息。」
……
荒原之上一片死寂,那輛黑色馬車消失之後的很長時間裡,依然沒有人敢說話。
光明與黑夜,金龍與神將,浩蕩而來,慘澹而死。
黃金巨龍化為滿天星火,落於荒原,然後雲集、風起、雨落、煙塵散去。
這些畫面完全超過了很多人的想像,這個故事在葉千秋的眼中或許只是稀鬆平常,乏善可陳。
但是在這些普通人的眼中,卻是完全超越了人類所有的經驗,震撼與敬畏驚恐的情緒,在這些荒人的心中久久繚繞不去。
而在荒原之上停留的那座巨輦上,萬重紗簾里的高大身影緩緩站起,不再望向北方的荒人部落,而是望向西方。
那是大唐的方向,那是長安的方向。
西陵神殿掌教大人握著手中的神杖。
今日,黃金巨龍和黃金神將的泯滅,在西陵神殿和世間億萬昊天信徒看來,絕對是無法饒恕的褻瀆。
光明就要戰勝黑暗,卻是有人卻攔在了光明之前,再一次帶走了冥王的女兒。
而大唐的夫子,也選擇站在了那人的身旁。
這是對於昊天的漠視。
這是任何一個昊天信徒都無法忍受的事情。
夫子的選擇,意味著大唐背棄了昊天。
既然大唐已經背棄了昊天,那為了昊天的威嚴,神殿必須做些什麼。
下一刻,神殿掌教大人低沉而肅嚴的聲音,迴蕩在荒原之上。
「大唐背棄昊天,當被裁決!」
……
黑色馬車在荒原上疾駛著。
春風撲面而來,大黑馬不停擺著頭顱,興奮地奔跑著,在過去的三年裡,它可是一直在棋盤世界中,少有這樣能夠放肆的時候。
車廂里。
寧缺端起一杯茶,先遞給夫子,然後再端起一杯茶,遞給葉千秋。
桑桑坐在車窗旁,有些緊張地攥著袖角,看著夫子和葉千秋,傻呵呵的笑著。
小黑坐在一旁,也在嘿嘿笑著。
夫子接過那杯熱茶喝了口,看著二人,和一旁的葉千秋說道:「這三個孩子傻了吧唧的,不知道傻笑什麼?」
葉千秋道:「因為高興,所以傻笑。」
寧缺在一旁道:「葉夫子說的對。」
桑桑在一旁低聲細語的說道:「謝謝師父。」
葉千秋道:「這下好了,不會再有痛苦了。」
夫子在一旁道:「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找個地方涮了火鍋,再往回走。」
葉千秋道:「到前邊去,我記得那裡有一座城。」
「叫什麼城來著?」
夫子道:「管它叫什麼城,能吃火鍋就行。」
葉千秋道:「嗯,很有道理。」
桑桑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她清晰的感覺到,自已的身體裡多了一道很鮮活的生命氣息,那道氣息並不像昊天神輝和冥王烙印那般純淨,顯得有些繁雜。
那道生命氣息包羅萬象,有花草魚鳥,有風霜雨露,有柳湖雪蓮。
那生命氣息里似乎有人間的一切,自然也有很多雜質,甚至是污穢的東西,然而似乎正是因為這些雜質,所以才會顯得那般鮮活。
因為那是真實。
桑桑知道正是這道鮮活的生命氣息,才治好了自已的病。
這時,寧缺在一旁眉頭微蹙,有些擔心說道:「老師,葉夫子,西陵神殿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吧。」
夫子把茶杯遞給他,說道:「不甘與我何干?再來杯茶。」
寧缺苦笑一聲,把熱茶倒入杯中遞了過去。
「老師,您難道不擔心昊天遷怒於長安?」
夫子道:「昊天會這麼無聊嗎?」
寧缺道:「那西陵神殿呢?」
夫子道:「那又如何。」
寧缺覺得老師實在是不能好好回答問題。
於是,朝著葉千秋請教。
葉千秋道:「打就打吧,反正世上總歸不可能是平靜的。」
寧缺道:「打仗會死人的。」
葉千秋道:「我知道。」
寧缺又道:「死的都是普通人。」
葉千秋又道:「我知道。」
寧缺還想說什麼。
葉千秋繼續道:「我都知道。」
寧缺無語。
「那您還讓打?」
葉千秋道:「即便是我和你的老師,也阻止不了這世上的一切事。」
「我們能做的,只是在該出手的時候,選擇出手。」
「你想要我去救更多的人。」
「但是,你卻是忘記了,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什麼救世主。」
「能夠救自己的,永遠只有自己。」
「人類之所以能夠存活下去,是因為在無盡的歷史長河當中,人類的適應能力,很強大。」
「想要由弱小變為強大,就必須經受洗禮。」
「而戰爭,就是這洗禮的一部分。」
「雖然這個現實很殘酷,但這就是人間。」
「這是昊天的世界。」
「昊天的信徒何其之多。」
「我們總不能把世上的所有昊天的信徒都給殺了吧。」
寧缺聞言,沉默下來。
夫子在一旁說道:「哎呀,你和這小子廢什麼話。」
「小子,你要是想多救幾個人,現在立馬就下車。」
「去救人便是。」
寧缺沒有動。
不是因為他不想去救,而是他明白,戰爭已經是勢在必行。
他要救的絕對不止是幾個人。
他說道:「如果你們二位出手,這個人間,會少死很多很多的人。」
夫子朝著寧缺翻了一個白眼,懶得搭理寧缺。
葉千秋坐在一旁,悄然笑道:「我和你的老師曾經都和你有過一樣的想法。」
寧缺道:「那為什麼現在變了呢?」
葉千秋道:「因為,看的多了。」
……
……
葉千秋的話,讓寧缺又是一陣沉默。
葉千秋道:「我知道,你現在還很難理解這些東西。」
「但等有朝一日,你站在了我們這樣的位置,你就會明白我們的心境。」
葉千秋知道,每個人所處的層次是不一樣的。
從高往下,自然很好理解。
但是,想要讓低層次的去理解高層次的,那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畢竟,沒見過,自然就不會理解。
這一場看似沒有太大意義的交談,在一場火鍋到來之前結束。
幾個人進了一座城,買了食材之後,到郊外開始了火鍋宴。
滾燙的熱水在鍋里滾盪著。
幾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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