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道同維新(1/2)
正當謝綰為歐洲技術進步過快而感到不安時,回到京師的道光訪歐團卻因為宣揚歐陸科技進步而遭到了攻擊。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此時攻擊訪歐團最起勁的「華夷派」,是軍機大臣、戶部漢尚書祁寯藻領銜的一眾漢人。其中有力主禁菸的漢缺左都御史、文淵閣大學士卓秉恬、推薦林則徐的禮部漢尚書、協辦大學士杜受田等人;
而據理力爭支持訪歐團的「親歐派」,是滿缺左都御史、兵部滿尚書費莫·文慶領銜的一眾滿人。其中有因為沒割讓香港僥倖留任的文淵閣大學士博爾濟吉特·琦善、因主張與英軍議和而被軍機大臣王鼎以死相逼,罵得狗血淋頭的協辦大學士郭佳·穆彰阿等人。
這些漢臣其實個個滿腹經綸、忠君愛國、政績卓著且頗有清名。他們痛恨鴉片戰爭後借議和上位秉國弄權的穆彰阿,也因此對攀附穆彰阿的曾國藩以及禍亂清國的英國人深惡痛絕,加之骨子裡天朝大國的心態爆棚,自然看不慣張口閉口「英吉利」「德意志」的訪歐團;
而那幫滿人雖說也讀了不少聖人的書,卻不大信孔夫子的邪,大多是在官場上經常辦事不利,仕途起起伏伏的官痞。官痞有個特點是欺軟怕硬,還有個特點是見風使舵。見到英國人強悍,又在五口通商中撈了不少好處,這些滿官當然要力主與西洋人交好,穆彰阿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不過,滿人裡頭琦善還算是真有見識的,而文慶更算得上是道光末年最傑出的滿官。原時空中,在遭遇太平天國時,他曾力主使用漢臣,言道,「當重用漢臣,彼多從田間來,知民疾苦,熟諳情偽。豈若吾輩未出國門、懵然於大計者乎?」隨後啟用了包括曾國藩等一大批漢官。晚清漢臣主導政局,為清國延命六十年,當自文慶始。
這倆人支持訪歐團,是實在看到了清國的落後——他們骨子裡的天朝大國心態沒漢臣們嚴重,更多的是著實為滿人的統治憂慮,倆人的做派都暗合了謝綰所推崇的實證與功利主義。
漢人自尊自重而因循守舊,滿人首鼠兩端而從善如流,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
當然了,「華夷」「親歐」兩派也並非完全因漢滿而涇渭分明,實際上雙方也都有漢有滿。由此,清國朝堂上掀起一場大論戰,政爭的意味嚴嚴實實蓋住了訪歐團此行的價值。
論戰的核心並不是歐洲是否值得學習,而是對立方是否有私心。「華夷」派大談華貴夷賤,學習歐洲是蓄意擾亂華夏正統的「亂臣」;「親歐派」則說歐洲先進,反對學習歐洲就是不顧朝廷安危沽名釣譽的「佞臣」。
這種誅心之論也是古中國朝堂的一大弊病,重「是非」而鄙「功利」——不管有沒有好處,先分出個是非曲直來。浪費了大把時間和國帑。
這種扯淡的辯論,在皇帝眼裡是防止大臣們過於團結的一個妙招。一般情況下兩邊都只會被申飭,嚴重點降一兩級發到地方上去反省,也就不過如此了。至於辯論的主題本身,一般會採用個和稀泥的法子,「看起來像是辦了,也像是沒辦。」
於是訪歐團力薦向西方學習這件事,皇帝也就看起來像是支持,也像是沒支持。
朝廷首先考慮的不是學習,而是大國風範,這個雙方都認可。
既然訪歐團在歐洲受到了高度禮遇,那麼對在清國的歐洲人也要好一些,道光皇帝張口就恩賜免了一年商稅,並允許歐洲傳教士可以在向官府報備的情況下進入清國內陸。
然後才是向歐洲學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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