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年少躊躇萊茵畔（2/2）

謝綰一皺眉頭，沒好氣地問，

「抓誰？」

「鬧事的大學生。附近鎮子上有幾名大學生鬧事，據說炸傷了一位容克老爺。」

「那關我們什麼事？」謝綰一翻白眼，又想接著睡。

「那群大學生被鎮子上的人追到軍營里來了，軍隊停下來就是為了找他們呢。」

「又不是軍事行動，你們看著辦吧！出去！」謝綰終於忍不住吼起來，翻個身朝里躺著。下屬聳聳肩，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營帳門又被掀開，謝綰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想破口大罵，卻發現站在面前的是兩個穿著白襯衣，渾身血跡斑斑的年輕人。三雙眼睛相對，氣氛一時凝固。謝綰突然想起炸了容克老爺的大學生。我去，這倆是恐怖分子啊。謝綰馬上想到逃跑，無奈倆人堵住了門，於是他又想求饒，卻又想起自己好歹是軍官，傳出去就別做人了。

「您二位……」謝綰勉強開口，「走錯了吧？」

這倆年輕人可能也被嚇壞了，聽說走錯了，竟然點點頭準備退出去。可惜謝綰膽小，他的下屬們倒個個都是英雄好漢，兩個年輕人剛走到營帳門口，就被外面追進來的幾個下屬給截住，三下五除二就給綁了起來。謝綰本來想說點什麼，想想又算了。就這麼看著一群士兵把這倆年輕人綁了出去。這會兒謝綰也睡不著了，跟著出營帳去看看情況。

外面迅速地圍起一大幫子人，有士兵，也有附近的農民。一些拿著草叉的農婦還高喊著「吊死他們！」兩個年輕人眼裡死灰一樣的顏色，被綁得奇形怪狀，跪在地上。謝綰站在最外圍看熱鬧，心裡怪不是滋味。

一個老頭兒念叨了幾句，說判這倆暴徒絞刑，馬上吊死。謝綰的心也被提了起來，一來他沒看到過絞刑，二來他覺得不至於這樣就要了兩個年輕人的命。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群人扛來了絞刑架，就在軍營不遠處豎了起來。謝綰皺皺眉頭，這幫普魯士農民還真是來勁兒，比起魯迅筆下的幫閒一點不差。在一陣比一陣高昂的喊殺聲中，兩個年輕人被高高吊了起來，立即失去了他們年輕的生命。謝綰緊緊閉了下眼睛又睜開，轉身想回營帳。這時一隊騎兵突然從謝綰身旁沖向人群，沖得農民跟士兵四散奔逃。

謝綰定睛一看，當先一騎居然是格奈森瑙。他用馬鞭憤怒地抽打著擋在他面前的人群，一直衝到絞刑架前。跟在他後面的幾名騎兵跳下馬來，推倒絞刑架，把兩個年輕人的屍體取了下來。格奈森瑙跳下馬，站在兩具年輕的屍體面前，表情憤怒而沉默。周圍的士兵和農民都站得遠遠的，不知道參謀長這是唱的哪出。

格奈森瑙突然抽出佩刀，一刀砍在倒在地上的絞刑架上，衝著周邊撕裂地喊了一句，

「你們知道他們是為了誰嗎！」

四周一片沉默，靜得只聽得見附近屋頂上的烏鴉叫聲。

格奈森瑙沒再說話，連佩刀也沒取回，轉身上馬，緩緩地離開。當他經過謝綰身旁時，謝綰竟然看到他眼中噙著淚光。謝綰呆住了。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絕對想不到格奈森瑙會有如此舉動。格奈森瑙離去後，他的侍從們把兩具年輕的屍體放上馬背，朝著鎮子方向跑去。場上慢慢又恢復了嘈雜，然後又歸於寂靜。一個小時後，軍隊開拔，繼續行軍。

普軍回到布蘭登堡州境內，離首都柏林就只有一步之遙。入境的次日，謝綰接到嘉獎令。嘉獎令稱，因在滑鐵盧戰役中卓越的貢獻，謝綰被授予二級鐵十字勳章，晉升為中尉。當天上午普軍司令部舉行了一個授勳儀式，齊騰為謝綰佩戴上鐵十字勳章。謝綰撫摸著那枚勳章，激動得手都有點顫抖。雖然他對戰爭一點興趣都沒有，但在得到這枚以表彰勇士而著名的勳章時，卻同樣熱血上涌，心潮澎拜。齊騰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有點好笑，便湊到他跟前說，

「還有個好消息，您被邀請到柏林參加勝利慶典，國王陛下將親自接見您。」

齊騰這話有糊弄謝綰的成分，國王陛下接見的軍官從元帥到尉官，幾十號人，謝綰就是個小配角而已。但對謝綰來說，這確實已經是超出想像的無上榮光，畢竟是遠征軍幾萬人中的幾十號人。

他「啪」的立正，向齊騰鞠了一躬，高喊「謝謝將軍」。

齊騰揮揮手，滿意地走向下一個獲得嘉獎的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