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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幕 岩石的世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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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燈光隧穿黑暗,從遠處掃來,猶如幾束光劍,在黑暗之中掃視著什麼。

那個方向上,拎著牛眼提燈的人穿著帝國樣式的盔甲,肩甲上流蘇樣的浮雕垂飾如同鷹羽一樣垂下,領口處有捲曲刀葉一樣的護頸,但渾身上下一片漆黑,帶著只露雙眼的護面甲,頭盔上插著一束蒼白的羽毛。

在方鴴印象當中,帝國沒有這樣一支軍隊。邊防軍披著灰色的狼皮披肩,禁衛軍頭盔上是一束金紅色的鳳凰之羽,而且區別於其他帝國軍團一身金甲,帝國沒有哪支軍團是這樣一副裝束的。

夜鶯小姐趴在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帝國士兵。大家大約在礦道的上一層,距離下面的帝國士兵有一道懸崖的高度,洞穿岩窟的光束照不到頭頂上的東西,但方鴴、羅薇一行人卻可以將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看到帝國的士兵穿過下面鐘乳石林立的洞窟,手中拎著的燈光逐漸遠去。這些奧述人好像很熟悉這個地方,只是在例行巡邏,中途並未停留,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

「呼,搞得我有點緊張了,」逍遙抹了一把汗,直咋舌,「真是帝國軍,我在王都見過他們,」這位銀色維斯蘭的主工匠一如既往地喋喋不休,但仍壓低了聲音,回首去問其他人:「你們說要是我們被發現了,會被帝國人怎麼樣?」

「你是什麼乖寶寶嗎?」水無銘沒好氣地回答這人,「選召者又有幾個真正守規矩的,我們又沒怎麼樣,帝國人還能怎麼辦,頂天也就是把我們驅逐出境了。再說了,就算你真犯了什麼事,來找伱麻煩的也只會是聯盟的人。」

前者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但方鴴意識到他們還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帝國軍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希爾薇德,才發現自己的艦務官小姐同樣也正看著自己,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來,「希爾薇德。」他小聲開口。

但艦務官小姐笑吟吟地打斷他,小聲說:「艦長大人不必說,讓我來猜猜。」她說:「艦長大人是不是認為帝國軍不應當出現在這個地方?」

「不應當啊,」逍遙在一旁聽到兩人悄悄話,也不嫌自己當電燈泡礙眼,插口道,「你們先前不是說帝國人封鎖了這下面的礦區,那帝國軍出現在這裡有什麼好奇怪的?」

水無銘給了這傢伙一拳,在黑暗中向他使眼色——沒見人『小兩口』正在說悄悄話麼?

但方鴴倒不在意。

因為他是真的想要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奇怪的的確不是帝國軍,」一旁羅昊這才接口道,「而是這支帝國軍。」

方鴴這才看向對方,不愧是團里的人。羅薇她們都沒意識到問題所在,但七海旅團的大家顯然經歷過太多了,已經比常人敏銳許多。

但接下來說話的人卻讓他有些意外。

一直縮在後面裝高冷的琉璃月這時竟開口道:「帝國軍分為邊防軍團和中央衛戍軍團兩個系統,那些活躍在傳說中的帝國邊防軍團我沒見過,但衛戍軍團卻是一群臭屁的傢伙,絕不會是這些人。」

「帝國邊防軍團是帝國對外作戰的主力,關於他們的傳說比比皆是。」羅昊平日裡不聲不響,但這個來自軍方的胖子對這些如數家珍一樣,「其中最著名的一個,就是他們披在肩上的銀灰色的狼皮披肩,當然了,帝國境內肯定沒那麼多狼。帝國邊防軍團常年維持在二十萬人以上的規模,七八年輪換一批,縱使有這麼多狼照這個殺法也給奧述人殺光了。」

見他說得有意思,水無銘不禁莞爾,追問道:「所以那些狼皮披肩是?」

「大多是仿品,仿製人工革對於鍊金術和魔法來說簡直不是個事。不過對於騎士以上階層來說的士官們,身上的大多是真品,而且不僅僅是裝飾,上面還附著有元素魔法。帝國軍的編制是這樣的,他們從普通人中徵募士兵,成年人一生當中大多要經歷三到五年的兵役,但只有骨幹會長久留在軍隊中,他們就是帝國軍當中的士官騎士。」

羅昊繼續說道:「士官騎士並不是真正的騎士,但這些年也逐漸成為平民晉升體系的一環,再往上才是真正的帝國騎士,算是從普通人當中擭升至貴族階層,但並無什麼實權,所得也甚微薄,不少人甚至為了維繫貴族的體面而破產了。」

「即便如此,這個階層也並不世襲罔替,爵位往往也無法傳承,但這是帝國賴以維繫武力威懾的最後體面,也是帝國邊防軍團長期以來能維持戰鬥力的原因之所在。」

「所以呢?」逍遙問。

「所以下面這些人既不隸屬於中央衛戍軍團,也不是邊防軍團的人。」琉璃月幫他總結。

「但他們卻穿著帝國軍的盔甲,戰袍的樣式也一模一樣,除了上面代表軍團所屬的紋飾有所不同。」方鴴答道。

「呃呃,」逍遙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們為什麼這麼熟練?」

「我只是對中近軍制有一定興趣而已,艾塔黎亞又正好處於這個時代,」羅昊有這個年紀網友應有的一切臭毛病,包括建政與宅,「不止是帝國人,考林人和羅塔奧的荒野之民我也有所研究,除了森林精靈們神神秘秘的,他們中有一些人肯定還沒脫離氏族時代。」

這個胖子對於巨樹之丘的住民顯然有些耿耿於懷,趁艾緹拉小姐不在,乘機黑上一把。

方鴴沒好明說自己的緣故,因為自從在考林—伊休里安隔三差五為人所通緝之後,他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自己在帝國也會遇上同樣的麻煩,因此事先研究好了對手。果不其然,在艾音布洛克這不就用上了麼?

他深為自己有先見之明而感到欣慰。當然夜鶯小姐也說了,希望下一次他們的船長大人可以在別的地方有先見之明。

琉璃月一言不發,不屑於向其他人解釋自己為什麼對帝國軍了解。

「你能認出那些紋飾來麼?」羅薇向他問道。

方鴴搖了搖頭,帝國軍的邊防軍團大大小小有二十多個,少則幾千人,多則上萬人,花紋章飾多達上百種,他哪裡記得完。

再說了,就算記完了,但軍制是屬於奧述人的機密,流傳在外面的只不過是公開的信息,就算私底下有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紋章也是完全有可能的,無意當中看到了兩眼一抹黑是極大可能的事情。

「有沒有一個可能,我是說一個可能,」這時一旁的帕克終於發言了。這個帕帕拉爾人這會兒終於從方才將屁股摔成兩半——不,四瓣的痛苦經歷中緩過勁來,揉著屁股發言道,「這些帝國士兵是存在於兩個體系之外的第三個體系?」

「是有這樣的可能,」羅昊點點頭,「我們所了解的也不一定是全面的,畢竟這些東西本就是屬於軍事機密。但現在的問題是,帝國人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將這個體系隱匿起來,是什麼原因值得他們去這麼做呢?」

「還有,」愛麗莎也補充了一句,「這些奇怪的士兵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呃呃,」帕克問,「這很重要麼?」

琉璃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明說,但眼中的意思很明顯。

MDZZ。

「你那又是什麼眼神!」帕克大聲問。

「你自己心裡明白。」

眾人皆看向了方鴴,因為他才是這裡發號施令的那一個。方鴴思索了一下,打斷了他們:「總之不管這些帝國軍是什麼情況,又來自什麼編制,我們跟上去看看總不會錯。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一探究竟,古代鍊金術究竟出自於何處。」

大伙兒點點頭。

七海旅團其他人皆以方鴴意見為準,就算女僕小姐在此頗有微詞但也不會拂了自己家小姐之意,她生來謹慎,反對方鴴帶著自家小姐前往一切危險的地方,但希爾薇德自己好像樂此不疲,熱衷於和方鴴一起到處去冒險,這時常令謝絲塔感到困擾。

至於帕克向來要和他們的船長大人反著干,號稱終有一日要向獨斷專行的某人舉起叛旗,但就算是與他焦不離孟的箱子對此也沉默不言,因此大副先生(他自封的)篡奪船長寶座的行為屢屢受挫了。好在我們的帕帕拉爾人百折不撓,仍在堅持不屈地維繫著船上的抵抗勢力。

這個組織目前還只有他一個人,外加一個方妮妮,後者是嘴饞被食物引誘來的,還拉上了她的坐騎——小角。當然會噴火的蜥蜴先生不會發言,只冷眼旁觀兩人的行動,並對此持保留意見。

至於羅薇與逍遙他們不過是外人,對於船上『錯綜複雜』的關係缺乏了解,他們目前的身份是以這個小小的『考古團』中僱傭一方的身份存在,由於對這類活動缺乏經驗,所以暫時只能聽從方鴴一行人的專業意見。當然這個專業在方鴴心中還要打上一個引號加個問號,由於我們的船長大人本人也是第一次參與這類活動的,好在至少嘴巴很硬。

方鴴對考古活動沒什麼經驗,但冒險經驗豐富得很,而且深諳該怎麼和官面上的力量打交道——以受通緝方與通緝方的關係,畢竟這方面的經驗他與希爾薇德無人能出其右,而且眼下的環節剛好用得上。

帝國軍已經離開了好一陣子,下面黑咕隆咚的,不過這難不倒方鴴,他拿出幾副風鏡分發給眾人。

「這又是什麼?」水無銘掂了掂那風鏡問,上面附加了笨重的機械結構握在手中沉甸甸,若無必要她可不想在黑暗狹窄的環境下將這樣的東西套在頭上。

「一種收斂與增強光線的裝置,」逍遙接過那風鏡倒是如數家珍,「核心是裡面的一種光元素水晶,外面笨重的機械結構不過是為了加強它和光路法陣的。」

「講人話。」

「一種夜視儀。」

水無銘丟給他一個白眼,將風鏡的鬆緊帶撐開了套在頭上。

她抬起頭來,碩大的裝置覆蓋了半張臉顯得有點頭重腳輕。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套上裝置,然後看著各自滑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帕帕拉爾人由於個子較小,戴著那東西好像是個外星人一樣,因此承受了最多異樣的目光,氣得他沒好氣地嚷嚷:「看什麼看,這是正兒八經的冒險,嚴肅點!」結果大家更是前仰後合了。

梅伊看著那東西蹙了蹙好看的眉頭。

小聖騎士小姐在一切方面都可以忍耐最艱苦的環境,但仍也有放不下的矜持。最後她不著痕跡地將之放了回去,對方鴴說:「船長先生,其實梅伊作為帕帕拉爾一族有昏暗視覺的能力,在有微光的環境下應當用不上這東西。」

「對喔!」帕帕拉爾人驚喜將那東西拽了下來,棄之如敝履,「我差點忘了還有這回事了!哈,誰愛戴著這像是大號癩蛤蟆一樣的東西誰戴去!」

「這你也能忘的。」愛麗莎聲音充滿了鄙夷。

「這個,哈,」帕克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謬,嘴硬道,「一時不察而已,大驚小怪什麼。」

姬塔躊躇地看著手中笨重的裝置,最後才嘆了口氣,將之套在頭上。但因為身材過於嬌小頭上一重差點一個踉蹌往前栽去,嚇得一旁方鴴趕忙伸手扶住她,「小心!」他提醒道。

學者小姐抬起頭來,有點可憐兮兮地扶著頭重腳輕的笨拙裝置。

方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他從工匠協會買來的圖紙上這東西就是這麼個結構。好吧,他承認這個式樣是古老了一些,但他已經盡力優化過了,但一分錢一分貨,在這個古老的結構上經過無數前人鍊金術士的優化,每一個零件幾乎是都是必不可少的。

至於更先進的那些型號,價格後面要多好幾個零。

在那漆得閃亮的價格銘牌面前,方鴴連看都不敢多看,生怕那個工匠協會的鍊金術士問他是不是有需要,結果又買不起,那得多丟人。

七海旅團帳面上是還有一些錢,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七海旅人號運作起來需要大量的錢,簡直就是一台無止境的吞金獸,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的船拋錨在某一個港口中了。

何況就算停在港口裡,每天還要支付天價的停泊費用。

好在其他人大多也理解,也沒有多提。逍遙對此倒是新奇得很,用手在上面左右摸索,按著幾個旋鈕與擒縱齒輪調試個不停,搞得一旁水無銘不住提醒:「你悠著點,小心別把這東西弄壞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逍遙倒是信心滿滿,「嘿,你可能不清楚這東西就是水晶工匠的傑作,我對此早有耳聞了,只是一直沒機會上手過。我自己就是水晶工匠,在這裡沒人比我更了解這東西了……額,除了艾德。」

水無銘皺著眉頭看著這傢伙,對銀色維斯蘭對於主力工匠的選擇充滿了不信任,「你最好是了。」她說。

其他人皆帶上這套夜視裝置,羅昊走到懸崖旁邊拿出一支勾爪槍來,探出身子左右看了一下,然後瞄準了一支從岩頂倒垂下來的石鐘乳柱,砰一聲將勾爪牢牢釘入其間。這個軍方小胖握著繩索拽了一下,確認牢固無誤之後才將之繫到一旁一塊岩石上繞了一圈,然後向下丟出了繩索卷。

繩索卷一直垂到懸崖下面。

眾人這才依次沿著繩索垂下懸崖,來到下面先前帝國軍人經過的那條岩間小徑上。

此刻這裡早已黑洞洞一片,四周也無半點聲息,只偶有石子從他們踩鬆動的懸崖上方滑落下來,發出一系列細碎的聲音,引得人向那個方向看去。上方岩頂高聳,黑暗的空間深邃而巍然,四周空曠的環境下只有一些來自於螢光苔的黯淡光源,星星點點,猶如一片稀疏的星辰。

但藉助夜視裝置,還有帕帕拉爾人的昏暗視線可以看清那裡是一個陡立的洞窟,岩塊散亂地堆積在陡坡之下,從上面看下來時還不覺得,但從下面仰視才發現那道懸崖高得驚人,尤其是在這地底岩窟的環境之下,它撐起了一個幽暗深邃的空間,廣闊得像是一座位於地下的大廳。

這裡肯定不是礦區。

希爾薇德拿出立體地圖來,從水晶中投射出一束幽光將整個礦區上上下下的結構投映出來,最後得出結論他們應當已是位於諾茲匹茲下層礦區的邊緣地帶。看起來他們選擇修復第二座升降機下來的決定十分明智,避開了大多數危險的區域,雖然那個決定本身就不安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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