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深林之中(1/2)
「還有一個,別讓他跑了!」
樹之大廳中火勢蔓延,但選召者們很快反應過來,比起救火來,還是留下罪魁禍首更為重要。
那個元素使正借著瀰漫的煙霧逃向廚房,那裡有一扇窗戶可以通向外面的森林之中,那是他們早已計劃好的逃亡路線,但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大喊從身後傳來:「他在這邊!」
他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幾個選召者撞開門沖了進來。元素使心中勃然大怒,「這些礙手礙腳的混蛋!」要不是這些多管閒事的傢伙,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任務之後順利撤退了。
他轉身舉起手中的法杖,用力在地上一頓,當法杖的末端擊中木質的地板時,明亮的火焰升騰而起,數道火蛇以那裡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小心,火環術!」衝進來的選召者中有識貨的,尖叫著拉著自己的同伴後退。但他們的等級要躲開這個法術尚需一定運氣,運氣不好的那一個後退之時為一隻木桶所絆倒,桶子和其一起滾落於地,裡面的蘑菇灑了一地。
火蛇順著那人的褲腿蔓延而上,在他的慘叫聲之中將其化為一團會行走的火焰,油脂在高溫下噼啪作響,空氣中頃刻瀰漫起一股焦糊肉香。剩下幾人臉色蒼白,幾欲作嘔。而很快火焰中的人形便只剩下骨架,骨架又化為飛灰。
火勢正在牆壁上蔓延,將木質的櫥櫃與天花板燒成焦鱗狀,整個廚房都在轉瞬之間為火焰所吞噬。那個元素使就站在這片火海的中央,桀驁不馴地高舉著手中的法杖——他已自知無法逃走,打算臨死之前拼死一搏。
但正是這個時候,他腦海之中整齊有序的咒文忽然之間憑空少了一個。
元素使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什麼,臉色變得慘白起來。而這一怔然的瞬間,已讓他無法維持冷靜,腦海中由咒文所構成的七重法陣一下子坍塌下來,所有的咒文像是無序的混沌一樣游離於他的思緒之中,過去熟悉的法術這一刻顯得陌生而疏離。
「不!」他瞪大眼睛,大叫一聲:「給我記起來!」
但無濟於事,整個廚房之中的火勢一下子消失了大半,魔法火焰被從顯現的形態之中抽離了,又重新化為游離的元素態。原始的以太像是山崩一樣,向著這個坍塌點的中心反涌回去。
不過就在這龐大的力量將要將那元素使化為齏粉之時,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它們從中截獲了,並改變了它們的形態,讓它們捕捉了升騰的水蒸氣,然後又將水汽凝結成水滴,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廚房裡淅淅瀝瀝下了一場小雨,澆滅了剩下的火苗。正當那元素使目瞪口呆之際,幾個虎背熊腰的選召者一擁而上,將他按倒在地:
「我們抓住他了!」
滾燙的地板燒得他的臉茲茲作響,後者翻著白眼慘叫起來,但這會兒可沒人在意他的感受了。
……
男人從遠處沖天的火光之中收回目光,冷然地看向森林的邊緣,窗外的黑暗之中有一個遊俠舉起手來,向他比了一個一切正常的手勢。他轉過身,叉著手看著面前高大的漢子,這才開口道:
「團長先生,你還要考慮多久。命令是你們公會發過來的,你應該確認過了吧?」
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從面前投影的光頁中抬起頭來,看著對方:「你們這時候要去那個地方幹什麼?」
「我們的任務目的地在那個地方。」
「但你們完全可以用更和平一點的方式,你們也看到了,樹人對我們沒有惡意。如果你們請求的話,樹之心亞里特會見你們的。」
「樹之心仍在沉睡之中,我們沒時間等它醒過來了。而且老實說吧,」男人聳了聳肩,「我並不看好那些人可以擋得住外面的那些怪物,如果它們攻入這個地方,我們的任務就失敗了。」
「但你不得不承認,他們之前幹得蠻好的,擊退了水晶三次進攻,而且後兩次傷亡並不大。」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說道:「眼下Orca的援軍已經趕到,只等其他公會的人抵達前進營地,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會這麼看?」
「原來你們管它叫水晶,不過怎麼都無所謂,你們以為那東西的實力僅限於此麼,它只是在試探而已,」男人搖頭道:「如果Orca的人還沒到,說不定我還沒那麼急。但援軍的抵達可能給了它一個信號,要是它全力出手,這裡就會毀於一旦。」
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微微沉默了一下,他們不久之前才從另一個很重要的信息源那裡獲得了差不多同樣的消息,這話讓他不得不仔細斟酌了一下,猶豫道:
「我得問問公會。」
男人看著他,伸手道:「請便。」
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拉著自己的副手走到一邊,拿出通訊水晶,等水晶另一端傳來接通的聲音,立刻低聲問道:「會長,那個命令是怎麼回事?」
「老何,那消息上不是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幫暮色公會的人完成任務。」
「我明白,可是會長,眼下這下面的情況不容樂觀。為什麼不等各路援軍抵達之後,再去完成這個任務?」
「這是暮色公會的人要求的。」
「但那樣的話我們的人可能會陷入危險當中。」
「老何,我明白你的意思,」會長的聲音顯得有點樂觀:「不過不必擔心,公會會補償你們的——想想看,我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無非是為了收集更多更有價值的高維信息,如果有必要的話,損失星輝也是可以接受的代價,你應該理解這一點罷?」
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一下明白了什麼:「暮色公會的人開了什麼價,值得我們去這麼做?」
「很多,其中包括但不僅限於把他們在這片礦區之中的份額完全轉讓給我們。」
前者聞言不由吸了一口冷氣:「他們這是什麼任務,值得他們付出這些?」
「那就不關我們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外面那些怪物攻進來的話……暮色公會的人是不是在玩什麼把戲……」
「你放心,那些怪物就算一時占據礦區,但我們也可以把它們清剿乾淨,我們幾個公會聯合起來連這點小事還辦不到?」
「可那樣的話,這事情就鬧得沸沸揚揚了。」
「就算給國王上稅,這礦區下面的收益對我們來說也是穩賺不賠的,這幾個月下來礦區下面的水晶儲量如何,沒人比我們更清楚。」
團長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他關上通訊水晶,走回對方面前,開口道:「好吧,談談我們具體怎麼合作?」
男人笑了笑,看向一旁道:「在談這些之前,是不是先請門外的那位小姐進來?」
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微微一怔,不由向那個方向看去,門應聲推開來,門外站著一位面無表情的夜鶯小姐——愛麗絲平靜地看了看兩人,用平淡如水的口吻開口道:「團長,樹之大廳那邊好像起火了。」
「先不管那個,」團長搖了搖頭,「你來得正好,彩虹,正好有點事情要通知你們。」
「我在外面聽到了,」愛麗絲的語氣中毫無任何感情波動,「要我去通知其他人麼?」
前者楞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道:「也好,你讓大家集合一下,我們待會可能有行動。」
愛麗絲點了點頭。她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後者也正向她看來,眼中有些玩味的意思。但愛麗絲無動於衷,只關上門,向外走去。
「那是我們的夜鶯分隊長。」聖白之石公會的團長向對方解釋道。
男人點了點頭,但心念一動,已編輯好了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跟上那個夜鶯去看看。」
……
愛麗絲走下樹屋,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由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樹人所說的崇山之心,其實就是純淨水晶,深埋於大山之中的中樞之石,如果它有什麼閃失的話,整個諾格尼絲地區恐怕都會變成一片生命的禁區。」
時間倒映停了停,「我當時是在艾德團長他們身邊,樹人誤以為我與他們是一道的,才恰巧聽到了這些東西。艾德團長於我有救命之恩,本來我不該向外透露這些,但彩虹小姐你認識艾德團長他們……」
「你放心,我只是看你和他們在一起,問問他們的近況而已,」愛麗絲看著對方,「不過我不希望自己的私事影響到團隊,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這件事就不用告訴團長了。」
「我明白,不過其實艾德團長他們也是好人,」
「那是兩回事。」
「好吧,」時間倒映點了點頭,但又叫住她:「等等,對了……麻煩告訴團長一下,不要太相信暮色公會那些人,他們算什麼同盟公會?連我們的人都見死不救。」
她點了點頭。
愛麗絲的目光很快回到了現實中,回過頭去,向一個方向看了看——那裡有一個暮色的遊俠正藏身於森林邊緣,她能感到對方的目光也正向自己這個方向看來。
她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轉過身去,向營地的方向走去。在她的感知之中,對方果然跟了上來,她知道對方看自己應該看得更清楚,暮色的人比他們等級高不少。
於是她小心地穿過營地,一一向每個人發消息,讓他們到不遠處的空地上去集合,待會可能有重要的任務。而在經過一棵岺樹時,一道陰影從愛麗絲腳下延伸出去,融入了樹幹之中。
與她姐姐專職於影舞不同,她更擅長於另一個方向——林中之眼,夜梟。那道陰影就是夜梟的技能——影之感知,一個高等級的夜梟可以在幾公里範圍內留下多達數十個陰影印記。但她當然做不到掌控如此大的範圍,但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間留下一兩個印記還是綽綽有餘的。
那片岺樹林正好位於明暗交接處,她可以肯定對方不會發現自己的小動作。
在穿過最後一片營地區之後,愛麗絲總算通過自己留下的陰影印記感知到那個暮色公會遊俠的離開。那感覺就像是她自己站在陰影印記的位置,看著對方遠遠探查了一番,然後轉身離去一樣。
她同樣也轉過身去,看著林中影影憧憧的人影,那是正前往匯合的其他人。但她後退一步,離開大道,踏上與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如同一道陰影,投入了晦暗的林地之中。
只是愛麗絲沒有注意到的某個方向上,一道暗色的光芒正一閃而過。
林地之中,一個穿著灰色鍊金術士長袍的人抬起頭來注視著天空,看著那個方向飛回來的影子。他舉起手來,將之接住,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他收起發條妖精,然後虛空寫下一條消息,用手一點,將之發送了出去。
……
方鴴看著那個被五花大綁來的元素使,對方臉上被燒掉了一塊皮肉,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與結締組織,一隻鬆動的眼球在腦袋裡亂晃,剩下一隻眼睛也有氣無力地看著他。
姬塔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忍不住閉上雙眼低下頭去,但她一低頭巨大的圓眼鏡又從鼻樑上滑落下來,嚇得她又趕緊用手去托住。
瑞德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後面伸出爪子將她學者長袍上的兜帽勾了起來,翻過來向下一扯,將後者眼睛遮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小半個下巴在外面。
「以後少兒不宜的畫面少讓姬塔和天藍兩個看一點。」大貓人瓮聲瓮氣地說道。
「啊,抱歉。」方鴴抓了抓頭髮,沒想到還有這一茬。老實說,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這些人也太粗暴了一點,就那麼把人按在燒焦了地板上。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咎由自取,他出手把別人化為焦炭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也會吃同樣的苦頭。就算可以復活,但那樣的滋味也一定不好受,說不定會留下心理陰影也不一定。
選召者為什麼要重回原本的世界需要進行心理輔導,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方鴴再抬頭看了看這個被燒焦的廚房,牆壁與櫥櫃之上焦黑一片,四周霧氣蒸騰,地板上還積了薄薄一層水。
他心中不由感嘆了一番姬塔在與卡拉圖先生學習之後,對於元素與咒文的掌控已愈發爐火純青。轉瞬之間拆借對方的咒語,化為自己的法術,從極端的火系環境之中,找出與之對立的屬性,反手之間化險為夷。
這番操作,已經將將摸到了一點上位領域的邊兒了,放在魔導士與元素使的行列之間已然夠看。當然這是依託了博物學者與魔導書本身的優勢,但姬塔與其他人相比也還有遠大的成長空間。
她才十四歲,距離十五歲還差兩個月零十五天。
其他人正在議論這個襲擊者的身份。
「這傢伙該不會是間諜吧?」
「他們肯定投靠了那些怪物。」
「得好好審問一下,他肯定還有同黨。」
元素使奄奄一息,但此刻好像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有氣無力地看著周圍的眾人,忽然聲音沙啞地開口道:「給個痛快吧,你們知道我是不會開口的。而且你們也不能對我用刑……這是違反《星門宣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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