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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何為正義? X(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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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流星正在墜下。

一束跟著一束,宛若點亮了半個天空的光雨。

在戰場之上,費摩恩正怒吼著,但聲浪已蓋過了一切聲音,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是一出無聲的默劇。它也同樣蓋過了巫師們的齊聲吟唱,在那裡一支支法杖高高舉起,杖頭的水晶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那面巨大的、六邊形分割的透明網絡,正徐徐張開來。

而霎時間,宛若一千個太陽升起了,那水晶之牆為之一震,轟鳴令大地也也輕輕戰慄著,並在地殼之上形成一層薄薄的輕煙。猶如大壩迸裂一般,六邊形的網絡正層層碎裂,火焰猶如一隻巨拳,一拳擊穿了那裡不堪一擊的屏障,並向下一壓,金色與赤紅的焰羽席捲而至,頃刻之間蓋過灰騎士的陣線。

痛苦的慘叫只定格在那永恆的一剎,火流捲入盔甲,令軀體片片碎裂,化為虛無。巫師們那一刻臉上露出蒼白的神色,一動不動,法杖之上水晶正一枚接著一枚炸裂,而他們目光的深處,正映出那道橫掃而至的火焰高牆。

數百個升騰的火球,在大地之上綻放。其實那只是火巨靈之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而方鴴對此早有預料,由於魔力之間會互相干擾,而衝擊波也會損壞脆弱的晶狀體,大部分火巨靈在成功起爆之前,早已化為了碎片。

但不計投入的投放,還是足以產生應有的效果,只是這一擊,就耗費接近四十萬里塞爾。那還是三十六個小時中,所有選召者一方的工匠們通力合作的結果,而他的工作,只需要將閉循環裝置放在每一個製作好的發條妖精上則可。

方鴴注視著黑暗之中升起的點點金焰。

他看著在火焰之中喪生的灰騎士,看著他們的陣線崩潰,看著僱傭兵們因為慌亂而動搖,看著灰騎士的下級指揮官們竭力維持著秩序,看著那些細小的黑點,猶如慌亂的螞蟻一樣,在爆炸與火焰之中慌不擇路。

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種陌生的情感,宛若一位神祇,正注視著地面上的戰爭。那些施暴者,曾冷血地用手中的劍,刺向那些他們本應當守護的人,他們將鮮血與利益,放在天平的兩端衡量——但若有一天連流血也無法喚醒人們心中的良知,那麼火焰將會洗禮這大地之上扭曲的正義。

那些人曾對更弱者刀劍相向。

可歷史終歸會回歸其本原,獵人,終有一天也會成為獵物。而狩獵他們的,其正是他們所信奉的,弱肉強食的法則。

人們相信的其實往往並非生存法則本身,因為那不過是既得利益者虛偽的藉口,他們當然曾一度以為自己有一日不會落入這相同的陷阱之中,但時間會扯下一切面具。

正如此刻,也正是此刻。

那是人類早已在歷史上,在石碑上寫下的答案。

力量,有時候也來源於弱小的群體之中。

而方鴴明白,這一切不過只是一個開始。

他輕輕取下風鏡,撣了撣身上落下的雪花,這冬日的雪潔淨無瑕,仿佛是象徵著某些純潔之物。方鴴悠悠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注視著一片漆黑的夜空,那裡人們曾經所追逐的星光,今日又在何方呢?

費摩恩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他其實並未在這場爆炸之中受到太大的傷,他躲在戰場的後方,而方鴴在第一時間也沒注意到這個方向。火焰與塵埃在戰場之上瀰漫著,偶爾傳來人們哀嚎的聲音,火巨靈的襲擊不僅僅震撼了鴉爪聖殿一方,也令白犀牛冒險團與詩風之語公會反應不及。

兩邊都在重新整理隊伍,灰騎士雖然隊形四散,但仍有一戰之力。而選召者們,也沒有後退的理由。矮人好不容易從一片窪地之中找回了自己的斧頭,他連滾帶爬地將之撿了回來,吞了一口唾沫,滿面菸灰地看向前方。

那影影憧憧的人影之中,詩風之語的會長阿木半跪在地上正扶起一個原住民冒險者,後者滿臉是血,昏迷不醒。「同伴們,還能戰鬥麼?」有人向他喊道。阿木用劍撐在地上,回過頭去,並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還有多少人?」

「聽好了,哪怕還剩我一個人,」矮人大喊道:「我們也要在這裡,寸步不讓。」

他好像一時間對那個人信心滿滿:「我從沒想到,戰鬥工匠竟然真這麼厲害。」

他掂了掂手中的戰斧。

費摩恩正將自己渾渾噩噩的副手拖了出來,焦黃的目光中猶若閃爍著非人的冷冷光芒,向著後者大聲訓誡道:「我們還有勝算,去把主人的騎士們集合起來。別被那些人嚇住了,那些東西的殺傷力並不高,他們也沒辦法再來一次了。」

「大……大人?」

費摩恩抬起頭,咬牙切齒地攥了一下拳,金屬指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只不過是一群暴民而已,竟會讓他吃這麼大虧?那些人,那些聖選之人,為什麼偏偏要來趟這渾水,這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不是連他們的聯盟也站在自己一邊麼,他們難道不還害怕被封禁,不害怕自身的利益受到損害麼?還是說那些人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蠢貨,憑藉著一時的衝動而行事,「該死的混蛋!」他忍不住在心中詛咒著。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他痛恨一切的不理智,這些該死的衝動,會成為一切計劃的禍端。

他們本應當好好按照他們的布置,一步步實現那個的計劃的。要不是因為這些,『不長腦子』、『渾渾噩噩』、『不知自己利益何在』的傢伙的話。他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冷冷地看著那些人,一字一頓地答道:

「戰場上的以太流向亂了,現在該是我們一鼓作氣拿下對方的時候——看看對面,他們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給我去殺了他們,殺了這些該死的蠢貨。」

……

「鶇,你認為他們會贏麼?」

注視著那遙遠天邊的火光,年輕人默默收回了視線,他以為費摩恩惹了一個大麻煩,但現在看來——不僅僅是費摩恩而已。

「我不知道,」鶇搖了搖頭:「但我知道,如果他們贏了,我們或許會看到一些東西。」

「一些東西?」

但前者並沒有正面回答,只道:「你知道麼,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再弱小的力量,也在尋求著攻守轉換的那一剎那。」

「可依仗呢?」那個聲音問道:「他們終歸只是零散的、弱勢的,缺乏組織,也缺乏支持。」

「依仗的,或許是人心。」

「人心?」

鶇嘆了一口氣,他本來不該談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人心是什麼,可誰又說得好呢?

只是他偏偏有一種感覺,仿佛看到了那無形的存在,從十年前到現在,從聖約山到此刻。他們所見證的那些東西,正在逐漸化為現實。

他說:「我問你,你有沒有一刻,會不計一切、豁出去所有,去做一件事?」

那個人笑了一下:「當然有了,尤其是在這個地方,誰又沒有呢?」

「是的,」鶇點了點頭:「每個人都有。」

「只是,有些人在計較得失之時,卻忘了,有些東西是無法用得失來計算的,」他輕聲答道:「現在看來,那位銀色維斯蘭的小公主比我們都看得更遠。有些人說她與軍方有特殊的關係,她看問題的方式,的確更像是Elite那些人。」

那個人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黑暗之中,那璀璨的火焰,也映入每一個人眼中。

巴德-黑羽默默地看著那林冠之中沖天的火光,那一刻每個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而這位鴉爪聖殿的看守人,只默然思考了片刻,然後向後走去,「準備出發。」茫茫的落雪之中,他丟下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

那一刻那個聯盟的官員輕輕戰慄了一下,他忍不住追上去幾步,追問道:「我們是不是抓住機會了。」

巴德回過頭來看著他:「在看到結果之前,我不會輕言勝敗。不過他們的主力若在那個地方,我相信我們能夠抓得住這個機會,費摩恩他應當頂得住對方的一兩輪攻勢,至少能給我們爭取一個小時時間——」

「那我們贏定了。」官員鬆了一口氣。

「不,」巴德注視著黑沉沉的夜色,「我可不那麼認為。」

官員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別忘了,我們是為何而來的。」

「但那又如何,那不過是遲早的事情。」官員並不在意。

他聳了聳肩:「他們什麼也不是,精英們、大公會的力量皆站在我們一邊,別忘了獅子帶領的羊群,又豈會是真正的獅群的對手?那些人不過是一盤散沙,烏合之眾。看看吧,我們輕易就把他們拆散開來,今天就算他們再聚集在一起又如何,他們曾經也不過如此,又何況現在。」

巴德默默地看著他:「他們,是聖選之人。」

「那不過是……」

「那不過是你們的另一個稱呼,」巴德淡淡答道,「是的,你們也是,但那說明不了什麼。」

說罷,他回身向前走去,只留下那個官員,怔怔地站在原地。

官員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黑暗之中走出幾名高大的騎士。那些騎士穿著灰色的甲冑,頭上留著長長的白羽,肩上披著象徵著灰騎士最高等級的黑白鴉羽,一枚蒼藍的晨星,紋在他們的披風之上。

四名騎士,三男一女,帶著遮住面容的頭盔,只露出眼睛,其中閃爍著琥珀色的光芒,猶如巨龍的目光。他們來到巴德近前,才微微向這位看守人一折身,齊聲道:「尊敬的大人,我等聞訊而來。」

「敵人正在攻擊費摩恩的營地,」巴德看著他們,開口道,「但我認為可能沒那麼簡單——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以及主人的灰羽騎士團。」

「他們早已作好了一切準備,」騎士答道:「我們自然也是一樣,大人。」

「很好,」巴德點了點頭:「風暴之主與你們同在。」

「風暴之主與您同在。」

聯盟的官員目送幾人走遠,才低聲咒罵了一句:「裝腔作勢。」他回過頭去,才看到風雪之中,一個短髮戴耳釘的少年,正抄著手走到自己身邊來,問道:「張理事,他們好像要出發了,我們留在這邊等他們消息?」

「當然不。」

他搖了搖頭:「我們跟上去一起,若水,你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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