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流浪者(2/2)
「而後加西亞也加入了他的計劃,他們一步步安排將伊芙小姐逼入絕境,點燃心中的火焰,以憤怒與仇恨化身為黑暗巨龍——尼可波拉斯。」
「不過馬扎克先生說尼可波拉斯性格乖僻,是預言之中的災禍之人,他其實說錯了一點。伊芙不但不是災禍之人,她其實是我見過最堅貞與勇敢之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尚能維持著心中的一絲希望,直到最後希望破滅,才化身為龍。漫長長達三年的黑牢生活,不要說身負龍之血,又有幾個人可以如此堅持?」
「所以我猜其實流浪者並未完全說假話,尼可波拉斯真是守誓人一族的救世者。可惜的是,他們選擇了將自己的解救者,以另外一種方式逼上了絕路。」
「因此預言以一種諷刺的方式印證了,伊芙消失了,尼可波拉斯真的成為了預言之中的『災禍』。可帶來災禍的真的是那個名為伊芙莉爾-尼可波拉斯的少女嗎?」
「不如說是人們自身——」
「而依督斯的那一天,也正是那個流浪者最接近於自己成功的那一刻。一切計劃皆按照他的安排,如願上演,本來,在一百年前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一位黑暗的眾聖。」
「可之後發生的一切,艾緹拉小姐,我們都知道了。」方鴴回過頭來:「即便如此接近成功,可他還是失敗了。十年之後,尼可波拉斯化身於考林—伊休里安宮廷之內的陰謀敗露,卡拉圖與約修德聯手與之一戰——」
「那一戰,就發生在灰燼山林,」方鴴宛若親見一般,侃侃而談道:「而後尼可波拉斯敗亡,再往後多里芬一役當中,他連更加寶貴的龍之金曈也失去了。」
「精心計劃巧奪天工,」方鴴一字一頓地答道:「但不敵人心正義,有些事情,是註定要失敗的。」
「所以,」他問道:「我為什麼要怕一個必敗之人?」
他抬起頭,看著虛空之中:「尼可波拉斯,你被這樣一個人嚇破了膽子嗎?」
「比起約修德,他才是你的仇敵。在這一點上,你比伊芙小姐可差遠了,縱使是孤身一人,她也要在這裡守候百年。約修德大人離開這個世界後半個世紀,她仍舊在堅定完成著她與他們之間的承諾——」
「而你呢?」
「你既比不上米蘇女士的正直,也比不上伊芙小姐的勇敢,你只是一個失敗者而已。」
「閉嘴!」
虛空之中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
艾緹拉抬起頭來,有點驚訝地看了看那個方向。片刻,她又回頭看了看方鴴,一時之間沒想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發現這位龍之魔女一直在監視他們的。
但方鴴其實只是在之前對話當中,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眯著眼睛看著那裡的黑暗之中。
「那個混蛋妄圖用龍之金曈的力量控制我,還試圖染指蒼翠之力,我與他自然是敵非友,但這不代表我在意你們的死活,」尼可波拉斯的聲音說道:「別說大話,你馬上就要飛灰煙滅了。」
方鴴靜靜地答道:
「既然我的死活與你無關,我灰飛煙滅了,對你也沒有任何影響。可對你有影響的人,非但還活得好好的,而且眼看又要重新拿到利夫加德的力量了。」
他好像是忽然之間弄清楚了,為什麼尼可波拉斯之前會出現。
他也完全想清楚了,尼可波拉斯與拜龍教之間詭異的關係,是為何而來。因為一切的緣由,皆在於此。
當那個線頭解開之後,方鴴頓時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向著那裡譏諷了一聲:「你在害怕對吧,你害怕又再一次為龍之金曈所控制。若非如此,你鬼鬼祟祟來這個地方幹什麼?你會擔心伊芙小姐,別開玩笑了,尼可波拉斯——」
尼可波拉斯驟然間沉默了下去。
它冷笑了一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不會因為反悔,想讓我救你一次吧?但先別說在那個人面前,我也沒這個能力,而且就算有這個能力,我也不會那麼做。」
它冷冷地嘲諷道:「我更喜歡看你一會受折磨而哀嚎的樣子,以作為在梵里克與在多里芬對我不敬的懲罰。」
「可惜你不能看他受折磨而哀嚎的樣子。」
這句話像是刺痛了尼可波拉斯一樣,讓它一下閉上嘴巴。、
方鴴趁機開口道:「尼可波拉斯,你想給那個人製造一點麻煩的話,就馬上告訴我他的弱點。他三十年未到這個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對嗎?」
「到頭來你還是要和我作交易,小傢伙,」尼可波拉斯笑了:「可以是可以,但是——」
「不,你搞錯了。」
方鴴搖了搖頭,打斷它道——這個世界上少有幾個人敢於或者說有機會打斷龍之魔女,但方鴴顯然獲得了這一成就。只可惜,系統並不認可。
他說道:「現在是我要求你回答這個問題,並告訴我那個流浪者的弱點,他為什麼每一次行動皆要數十年時間周期準備,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小子,」尼可波拉斯差點沒一口火把方鴴給化為飛灰——要不是它在這裡只是一道幻影的話:「你是不是太狂妄了。」
「回不回答隨你,反正對我都是一死。」
「你——」
「十,」
「九,」
「八,」
方鴴舉起手,甚至開始倒數。
而尼可波拉斯氣得渾身發抖,只得答道:「他需要尋找新的身體。」
「新的身體?」方鴴大吃一驚:「那是什麼意思?」
尼可波拉斯冷笑一聲:「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敢向他挑戰,真是不知死活。你以為他是怎麼躲過艾矛堡那場災難的,那是龍王之力,沒有任何人可以倖免。」
「他早已死了,但他與一個魔鬼簽訂了契約,因此他可以說永遠也不會死。那個魔鬼,被你們稱之為安德洛,黑暗眾聖的『至高者』之一。」
「但後來他又拋棄了安德洛,野心尋找自己的成神之路,妄圖將後者取而代之。因此他與安德洛反目成仇,安德洛賦予他的力量也化為一種詛咒。」
「但他的確是一個天才,他與摩亞聖劍之中的利夫加德達成協議,利用利夫加德的力量,化解了安德洛的詛咒,並且從此變成了一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他死之後,以靈魂的形態穿梭於黑暗巨龍的『龍國』,並化身為一束紫火,因為那是利夫加德力量的顯現。他藉助這樣的力量,可以奪取他人的軀體。」
「而被他奪取軀體之人,則成為利夫加德的僕役與爪牙,行走於現世之間,這就是他與龍王之間的協議。」
「只可惜,他與利夫加德之間互相算計,他不願為利夫加德所奴役,不久之後,又再一次背叛了這位黑暗龍王。並且,他反過來還想要主宰利夫加德的力量。」
「因此才會有之後那些故事——」
尼可波拉斯答道:「從某種意義上,我也要感謝他的野心,否則我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只可惜這個人是一個瘋子,他以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
「而他在背叛利夫加德之時,兩種力量在他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記,因此他現在在存在的大多數時間內,皆是一個遊魂野鬼,每過十年左右,他才能重新聚集力量獲得一具合適的身體——」
方鴴心中一動,下意識問道:
「那被他奪取身體的人,靈魂是不是仍舊存在著。」
「這是自然。是生不如死,因為利夫加德的力量會一直囚禁著他們,直到永遠。」
方鴴聽到這裡,腦海之中頓時閃過了幾個畫面——他仿佛看到了,在艾緹拉與天藍面前搖搖晃晃倒下的盔甲。還有在蘇菲面前,詭異地穿過風雪的鳳凰公爵長子空空如也的甲冑。
還有他在千門之廳外面那場戰鬥之中,見過的那些紫色的火焰人形。
原來如此。
艾緹拉也反應了過來:「這一次被他奪取身體的人是誰?」
「這我可不清楚,」尼可波拉斯答道:「不過我知道上一次是誰。」
方鴴其實也猜到了那是誰,他心中閃過的那個名字是——艾爾陶特-艾林格蘭。
對方是矮人哈格斯頓的至交好友,卡拉圖與約修德一定清楚他們的同伴是如何為流浪者所控制,但面對利夫加德的詛咒,它們卻無能為力。
哈格斯頓盜走龍之金曈,約修德明明清楚這一點卻不加以阻止,他一定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矮人想要救回自己的好友,但最終他卻不得不接受流浪者的蠱惑。
因此才有了多里芬的一切。
只是百年之後並沒有太多人清楚那個交易的內幕,但從墓地之中艾爾陶特的盔甲來看,矮人似乎除了一本背叛者之名外,並未得到任何他想要得到的結果。
於是日誌之上的兩個人。
羅格斯爾家族的千金,艾爾陶特-艾林格蘭,皆有了下落。只剩下最後那個人,還是一團迷霧。
不過方鴴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已聽出尼可波拉斯的言外之意,那個流浪者並沒有死,他仍活著,而且很可能已經到了這裡,馬上就要與他們碰面了。在那之前,他必須搞清楚對方的弱點。
身負龍王與一位黑暗眾聖的詛咒,他不可能安然無恙才是。
「那麼他的弱點是什麼?」
「他的弱點和你說了有用麼?」尼可波拉斯的聲音充滿了譏諷之意:「所謂的弱點是相對的,對於你來說,對方就是一個近神之人。老鼠能抓住蒼鷹的弱點麼?」
方鴴十分沒好氣道:「那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尼可波拉斯大約是自己也感到有些沒趣,於是答道:「好吧,他奪取一個人的軀體之後,需要一定時間回復實力。他這一次奪取軀體應該還沒多久,實力恐怕還沒有十之一二——」
方鴴算了算鳳凰公爵長子失蹤的時間,距離現在確實還不到半年而已。
說到這裡,尼可波拉斯吸了一口氣道:「可惜你在梵里克破壞了我的計劃,否則我要是沒有受『修瑪』龍槍一擊的話,不需要你出手,我自己就可以幹掉這個狀態的他。」
「這個人心思縝密,這一次不知為何這麼急匆匆趕到這裡,要是正常狀態下,你至少要有七八年之後才能再見到他。那時候,就是你們的十王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方鴴心中閃過一道電光,驟然之間追問道:「等等,你說梵里克不是他的計劃?」
「自然不是,拜龍教中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人的狀態,想要藉助我之手除掉他,所以才會有梵里克的那一番行動,」尼可波拉斯答道:「我也樂得順水推舟。」
方鴴點了點頭:「好了,我明白了。」
只是他話音剛落。黑暗的甬道之中,卻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精彩的論述,」那個聲音低沉,沙啞,但卻有一種足以動搖人心的力量。借著一個鬍渣拉碴,長相完全不似於鳳凰公爵長子的中年男人,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對方臉色蒼白得有些怕人,幾乎像是吸血鬼一樣,深陷的眼眶之中,無神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方鴴,緩緩開口道:「不過你在梵里克的失敗,又怎麼知道沒有我一份功勞呢,尼可波拉斯?」
方鴴看到這個人時,像是見了鬼一樣後退一步。
這大約是他今天的探險以來,第一次感到後怕。因為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薔薇家族的當代家主,德麗絲的父親,西林-絲碧卡伯爵。
而在對方身後那個赤著足的小女孩,不是德麗絲是誰?
只是對方一臉茫然的樣子,好像不認得他了一樣。
方鴴再一轉過目光,便看到了被西林-絲碧卡伯爵抓在手上的伊芙。
而伊芙也同樣看著他。眼中正閃過一絲焦急之色,也顧不得許多,當即大喊一聲:「艾德先生,機關不在牆那邊!在床下面,快跑!快離開這個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