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千門之廳(1/2)
進來的人差不多與奧丁一般高,穿著一件垂地的白袍,體態纖長,像是一位艾文奎因精靈,長著尖尖的耳朵,只是瞳孔是銀色的——方鴴幾乎從未見過銀色眼睛的精靈,除非是罹患某種罕見的遺傳疾病——艾塔黎亞,自然也有遺傳病。
他甚至也一口叫不出來者是男士還是女士,對方的面部線條十分柔和,眸子裡也有些女性的柔美,但舉止又像是男士,身上的長袍也是男巫式樣。
對方有一頭齊腰的白色長髮,不染塵埃,額上帶著一頂頭冠,星銀打造,似由橡樹枝葉編織,在穿過窗戶的陽光下閃爍著微微的光。
對方銀色的眸子裡,正帶著淡淡的神色看著方鴴,那神情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讓方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僵在了床上。
還是奧丁開口道:「艾德,這是涅瓦德的主人。」
「我的本名是米爾琉希彌斯,不過你可以叫我安洛瑟,」『精靈』答道:「你叫艾德?」
方鴴不知該作何回答,只點了點頭。
『精靈』看向奧丁,答道:「我不干涉你作決定,當是還你在翠海的一個人情,千門之廳會在七天之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打開,在這之前你們還有考慮的時間——」
「我已經考慮好了,安洛瑟。」奧丁答道。
『精靈』不置可否,再回頭看了一眼艾德:「嚮往他的人有很多,但真正達到的又有多少?戰鬥工匠,未必是一條正確的路,人們總是記得榮光,從而忘記一些本質的東西——」
『精靈』說完這番話,才一轉身,走出門去,只剩下奧丁與方鴴兩人。
奧丁聽得有些不明所以,但方鴴卻聽懂了對方的話。對方竟看懂了他的名字,那是亘古至今人們心中唯一的大鍊金術士,的確更多的人記得的是對方的榮光,從而忘記了大鍊金術士艾德還是一手推動了鍊金術革命的人。
但其實方鴴自己,更推崇的是將鍊金術平民化這樣的偉大,他自己所追尋的海恩-帆姆,也正是這條道路上的踐行者。他的戰鬥工匠一職,一開始不過是為了方便於冒險。
後來又多了一些自保的因素。
為了前往艾塔黎亞的廣闊世界,他不得不走上冒險者的道路。但其實心中更嚮往的,反而是大工匠這條路線——創作以及鍊金術的本質。
奧丁聽不懂這潛在的對話,他看對方離開,才開口道:
「如何了?」
方鴴揉了揉昏昏沉沉的頭,看向對方,他點點頭:「還好。」
「睡了一天一夜,我看也還行。」奧丁也點點頭。
方鴴不由有點說不出話,他當時在魁洛德先生那裡偷喝酒,事後被絲卡佩發現,也是一模一樣的情形。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那一次更慘烈一些。
看起來精靈琴酒,並比不上生命之水伏特加。
奧丁停了一下,才再開口道:
「有什麼想法?」
「什麼什麼想法?」這沒頭沒尾的話,讓方鴴微微一怔。
「之前的話。」
但之前的話不少,這位十王之一這言簡意賅的交談方式,讓方鴴實在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忍不住問道:「哪一句?」
好在奧丁也並沒不耐煩,只看著他:「涅瓦德的主人說了,千門之廳會在七天之後打開。」
方鴴還是一頭霧水:「千門之廳又是什麼?」
奧丁這才停了片刻,問道:「你總知道洛法吧?」
方鴴點了點頭。
洛法就是Loofah,這一代最天才的鍊金術士之一——或者說戰鬥工匠,以多控與精準而出聞名。在國內,人們普遍認同這位未來之星會是下一代國內最頂尖的工匠。
甚至認為她是上一代這個頭銜的擁有者,『冥女王』的有力挑戰者——當然也可以說是繼任者,畢竟兩人的關係,亦師亦友。而且前後輩之間的競爭,其實也沒想像之中那麼激烈。
上一代的選召者總會離開,而在下一代頂上來之前,他們其實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這種代代傳承的精神,正是由第一代星門選召者所留下的,後來雖然因為俱樂部的介入,眼下已經淡薄了許多。
不過因為渾濁之域的失敗,讓許多人又重新意識到這個問題——國內賽區,似乎正值一個青黃不接的時節。而正是這個時候,Loofah,與大陸聯賽上那個『無名的鍊金術士』,才會成為人們心中的英雄。
人們太期望一個可以扛起大梁,成為中流砥柱的英雄橫空出世。
而至於芬里斯的一切,在國家宣傳下方鴴被定義為『原住民』,這一方面是為了保護他,一方面給他減少了不少麻煩。至少人們關注的目光,已經轉移到了那個『英雄』上。
而不是去尋找那個虛無縹緲的『天才』。
否則還不知道要掀起多大波瀾。
但奧丁看著這個少年,心中所想的其實也與那一刻的心境相差無幾。
他們這一代經歷過中國賽區最輝煌的王朝時代,但親眼目睹了那個時代的餘暉之後,當這一代人也謝幕——國內賽區的後繼者又會是誰?
他們並不是最優秀的那一批人,因為那些塑造王朝的人早已離開,可以說他們並不是合格的繼承者。
奧丁想到Ragnarok上一代的老會長,心中一時間忍不住有些慚愧,他個人可以說並未給Ragnarok丟臉,成就並不在上一代老會長之下。
但作為一個會長,卻差得遠了。
在國內賽區的鼎盛時代,曾一度擁有過六位十王,六席於世界賽區,而且其中三人皆是世界前三,可以說占據絕大多數的優勢。
而眼下,也只剩下兩人而已。葉華還算年輕,但他自己卻已即將離開,他離開之後,國內賽區豈不是將會只有一位十王?幾乎和最弱的中亞與北非賽區一個水平。
說是幾乎,是因為中下層實力還有優勢。
但這樣的成績,讓他們這一代人怎麼去和上一代先者們交代?
奧丁出了一會神,才開口道:「Loofah也進入過千門之廳,我不太好與你解釋那是什麼地方,只是你想要成為頂尖的鍊金術士,這是必不可少的一個過程。」
方鴴的表情顯得有些意外,他幾乎從未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奧丁看他神情,也並不意外:「一般人很少會有門路聽說這些事情,因為守塔人不會輕易打開千門之廳,除非付得起等量的代價。」
「……所以大公會與軍方,才有這樣的能力。Loofah當年是走了薔薇十字軍的門路,加上冥給她做擔保,雖然她的後來的表現,也對得起當時看好她的人的期望。」
方鴴這才聽明白了,對方之前在門後與安洛瑟交談的那番話的含義。他怔了一下,忍不住問道:「奧丁先生,你打算讓我進入千門之廳……?」
奧丁將一張銀色的葉片,丟到他面前——那葉片正是進入千門之廳的憑證,但口中仍答道:「你還不夠格——」
看到方鴴拾起葉片,這位戰士之王才答道:「我不是鍊金術士,沒有進入過千門之廳。只知道那個地方位於夏盡高塔——在這裡的西邊,棕紅木林深處。那是南境最傳奇的地方之一。千門之廳內有一千扇門,但至於能推開多少,每一個人的能力皆有所不同。」
他繼續說下去:「能不能進入千門之廳,是看鍊金術士可以不可以推開前三十道門,如果連三十道門也進不去,那就說明連門都還沒入。」他看向方鴴道:「若你能進入,說明我沒看錯人,但如果進入不了,就當是芬里斯一事的獎賞好了。」
奧丁似乎想起了什麼,悠悠嘆了一口氣:「早年間此地的守塔人欠我一個人情,答應可以為我完成兩件事,這兩個機會我皆用在了千門之廳上。就算失敗,芬里斯的十萬人的性命,也對得起這個人情了。」
方鴴捧著那張銀色的葉片,一時有點出神。
他怔怔地問:「那麼當年Loofah推開了幾扇門?」
「除了冥之外,Loofah那小丫頭誰也沒告訴。但我想那不會是一個小數,我聽冥說,他們工會歷史上從未有人達到過那個數目——包括她自己在內。」
「當然冥自己其實也不算什麼,」奧丁答道:「畢竟他們工會歷史上曾經出過兩任工匠十王。」
能把冥女王稱之為不算什麼的,在國內恐怕也就只有面前這位戰士之王才有這個口氣。
但眼下方鴴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聽了奧丁的話,他心中對於那千門之廳愈發好奇,只再問道:「那麼奧丁先生,你們公會歷史上也應當有過記錄吧?」
「二百三十扇。」奧丁言簡意賅地答道。
方鴴想了一下,覺得自己雖然比不上Loofah,但至少應該也不至於三十扇門也推不開罷?
他心中的想法,顯然表現在了臉上。奧丁看了便嗤之以鼻,搖頭道:「別想太多了,以你現在的水平,我看很難推得開前三十扇門——」
他停了一下:「這是戰鬥工匠的至高試煉之一,不說選召者,古往今來參與過這個試煉的原住民也並不多,幾乎無一無名之輩。甚至有一些在進入千門之廳前,便早已譽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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