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我始終相信 IV(1/2)
「馬里蘭/洛倫,就是現在!」
在不同的時空,兩個聲音同時開口,彼此交匯,在某一刻,像是穿越時光。
那存在於交加的風雪之下,寶杖海岸古老的傳說之中,君王曾歿於毒計,黑鴉帶來過災疫,雙月與眾星彼此交匯,亡者自墓中甦醒。
號角的長音曾響徹灣峽,不休的大軍行獵於寒冷的山林,那沃野之中終流淌過邪惡的血,有朝一日,會令黑暗的眾敵回歸。
正如那箴言所示。
年輕人緊緊抓著自己胸口的那件事物,貪婪地注視著那雪中的明光,皎潔如焰的金瞳,正與手持斷劍的一人搏鬥。
『古老的敵人啊,它們終將歸來——』
『勿負了你的心中之血。』
可那英雄之血又有什麼作用?
只能讓他的家族困守於那貧瘠寒冷的土地,在黑暗漫流而來的冬季,無數人因此而死。
羅格斯爾的詛咒,從今天起,將在我手上終結。
從此之後,我是我,他們是他們,古老怨毒的宿命不再使他們與他們得到後人受困於那樊籠之中。
這是,我的道路。
馬里蘭在心中堅定了那個信念,從懷中拿出那件事物——那是一枚精巧的,如同命運指針般的器物。
一隻陳舊的星軌儀。
那風雪之中的人影似乎心有所感,忽然之間向這個方向回過頭來。
……
洛倫平靜的目光看著自己手中的劍——那劍上平平無奇,並無什麼修飾,它的原主人可能早已倒在了戰場上的某個地方。
至於他的那一把,早已遺失,而雷納德送予他的劍,也在戰鬥之中遺失。那人高馬大的古爾莫德家的騎士正走上來,正有些意外地看著兩人。
他並不知曉內情,方鴴也不可能有時間一一和每個人——尤其是後來者解釋。
他混身是血,眼睛也瞎了一隻。
洛倫雙手握住劍柄,將劍向下插入土地之中,他才重新抬起頭,沉沉的目光變得堅定,冷靜得方鴴都心中一顫。
後者輕輕放下魔導手套,仿佛眾星都在向這位少年示意,漫天星辰化作塵埃,洛倫有些欽佩地看著那無數構裝體消失的一幕;
那象徵著人力可至的奇蹟,在不遠的未來,瑪爾蘭為他們所選出的這位聖子,或許真有可能打破那個古老的預言——
『繁星終將沉寂,
眾星的石柱將一一倒塌。
樞誓之火,將第一個熄滅。』
「不必致歉,」洛倫開口道,「在這片虛幻的歷史當中,如果我們不曾存在過,不如說,謝謝你給了我們一個存在的理由。」
「這無關於犧牲,而是重新書寫。如果龍災因此而休止,樞誓的聖火有復燃的一日……」
「人們終有一天會記起這一刻,這段歷史的片段會從虛假,轉為真實。所以這並非告別,而是寫下意義。」
督羅的劍從來不害怕彎折;
只害怕在匣中老去,在光陰之中變得鏽跡斑斑。
方鴴輕輕點了點頭,法陣的中樞已在他手中,而托拉戈托斯作繭自縛,早已在結界之下神魂俱滅。
眾星輝都為之泯滅,黑暗的眾聖也將無法再將之復生,它所受的不過是努美林精靈為利夫加德準備的酷刑的萬一。
正如同聖劍斬下龍首,守誓的人們飲下狂亂之血,從此之後邪惡之種只在血中流淌,而它原本的主人則消散於歷史之中,只餘下一則寓言。
只要理智尚存,惡龍就不再復歸。
只是從芬里斯至此兩年有餘,方鴴也從未料想到,這段因果會如此在這裡終結,昔日的一切還曾歷歷在目。
猶記得,那同樣還是夜鶯小姐加入他們的契機。
一切的思緒最終都一一散盡,他抬起頭,看著半空之中正在消解的結界,元素的暴雨似乎正在終止。
雲層散去之後,背後的星光依舊璀璨無暇,而那墜落的星辰,已垂入地平線之下。
三束流星,標定出了沃—薩拉斯提爾的所在。
方鴴再度舉起魔導手套,將自己的意志與法陣化而為一。
他舉起手,重重往下一按,五指觸地的那一刻,無數金色的光軌從廣場之上蔓延了出去。
十二個巨大的法陣依次出現在沃—薩拉斯提爾的每一道城門之下,金色的光輝直衝天際,它們共同構成了這座要塞的第一道外環。
然後光芒向內延伸,構成創生術的第二環,從內城區,一直延伸至中央的廣場之上,籠罩大半個城市。
最後亮起的是中樞法陣。
賽爾·吉奧斯在半空中無言地看著金色的河流正沿著城中的街區流淌,無形的力量好像自行塑造了泥土,形成一道道軌。
沖天而起的金光正沿著軌道蔓延,直至一環一環彼此相連,直至遍及大半座城市,直至籠罩整個沃—薩拉斯提爾。
貝蕾爾追了上來,她沒在前者眼中看到任何錯愕、驚怒乃至於追悔莫及的神情,反而只有一片死寂。
沉靜,鎮定,甚至是冷淡。
「賽爾·吉奧斯,你究竟在幹什麼?」
「它沒死——」
「什麼?」
「我不是來見它的,」賽爾·吉奧斯第一次主動開口,「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必須由我親自來償還。」
說罷,貝蕾爾看著這位鹽骨之子的指揮官,這位海灣人的大探險家,甚至看都沒多看那座尖塔的廢墟一眼,就轉過身。
向著聖山的方向飛了過去。
她猶豫了一下,好像想明白了什麼,也跟著飛了過去。
『當血色的災星從天空之中顯現,
當昔日的敵人再度歸來。
世界,終將走向盡頭。』
樞焰聖誓在聖火熄滅之後的第二百七十年,誓庭的十一位權杖主教,正手持那銀色的權柄,在雨幕之中注視著那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城市宛若在燃燒。
而蒼穹之上是漫天的星彩。
群星正在墜落,一如那輪蒼翠的月光正在降臨。
而黑暗之中,同樣有一道目光正心有所感地看向沃—薩拉斯提爾的方向,目光的主人將厚重的劍刃抵在地上,看向那光柱升起的地方。
他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貫木訥的目光竟略微閃爍了一下,那無數個日夜之前的記憶,一併湧上心頭。
岡瑟·布蘭德巴爾德抬起頭,略微看了一眼半空中飛來的兩束光焰,賽爾·吉奧斯與貝蕾爾正在抵達這個地方。
「什麼,你說布蘭德巴爾德家的那個傻子失蹤了?」巴爾多瑪本能地升起一絲警覺,他不由向那漆黑的雨幕之中看了看。
「他不會逃走了吧?」
「誰逃走了那個傻子也不會逃走,我看他是落在了那些人手上。」
「都給我閉嘴,」主教巴爾多瑪狠狠地打斷這些人,「所以說你們根本沒有攔住那些人,你們是督羅的劍,聖殿的騎士?」
瑪爾蘭或許並未在這裡投下一道目光。
否則聖焰又怎麼會在三百年前就已經熄滅?
他們不過是一群被拋棄的人罷了,騎士們面面相覷,他們的對手當中有兩個比他們更像是督羅騎士的人。
其中一個小姑娘,使的是歐力的祝福與力量。而另一個貓人小姐,一手聖殿騎士的劍術,甚至比他們中的任何人都還要更為凌厲。
「主教大人,我們已經盡力拖延他們的步伐了,」騎士們忍不住辯解道,「他們抵達這裡,至少還有一刻鐘時間。」
一刻鐘並不能緩解巴爾多瑪心中的不安,他總感覺今晚的一切正在脫離原本的計劃,無論是那支突如其來的隊伍,還是失蹤的布蘭德巴爾德家的年輕人。
他看向不遠處的流浪者,那化名科貝爾弗利克的中年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能不能抓緊時間?」
「放心,一切還在計劃之內,」阿爾特答道,「我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也知道他們為何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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